仔细观察的话,跟书里说的不同,天上的星星从来也不闪,就那么一直镶在永恒的夜晚上,它们就这么存在了上亿年,让地上的人们只看一眼,也感到如一头扎进了停滞的时间。
两人仍在灯下走着,留下一前一后两道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三分钟,也许更长。他们走到了街尽头,一条马路从左至右横亘。
裴尔怕宋理云不认识路跟丢了,下意识地停下来,等宋理云跟上,然后两人再往左边的路回家。
他不知道后面的人从很久之前开始就红了眼眶,眼泪边擦边掉,哭着跟了一路。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也许就是他们聊天的时候。
回头一看,宋理云的脸正好被灯照亮,裴尔这时候才看见了长睫毛下的脸,泪水缓慢划过脸庞,又快速滴落地上。
宋理云像销毁证据似的,袖子立刻将脸盖上,侧过去将泪水全都擦在袖口上。
他没哭给任何人看,他原本以为裴尔会就这样对他不理不睬下去,这也是他所希望的,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掉所有突如其来的情绪。
本来按他的打算,在回去之前,眼泪就会干掉。他有绝对的把握,因为他就是在无数的眼泪里,孤独地成长的。
虽然父亲是呼风唤雨的富商,但这身份实在没有让他过上什么幸福的日子,甚至父亲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模糊的很。
他从小都知道,自己和别的同学们有点不一样。到学校上学,同学们都从父亲的车上下来,父亲一边蹲下来帮他们把领子整理好,一边微笑着嘱咐几句;到别人家里玩,别人都有父亲下班拿回来的一块蛋糕,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知道他妈妈哄他,为了不让他伤心,在那晚睡觉之前,看着染上月色的浮云,告诉他,他其实有一个父亲。
小宋理云微笑地听着,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和别的小朋友一样,都是有爸爸的,知道了吗”
假装开心的样子,却怎么笑也不像真的。
五岁那年,他从别的同学嘴里,知道了一个词,他听到自己是“私生子”。
他不解地歪着头,看着周围的闲言杂语。
哪怕到很久以后,他也不太懂这句话背后的讽刺意义。也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是不会懂得别人对他没有父亲的嘲笑的。
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份爱,自然也不觉得父亲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只知道有天下午放学,求了妈妈很久才买到的自行车,停在学校外边。
出来的时候,车身已经被同学砸得变形,链子孤零零地被抛在地上。没办法骑回家,他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一个人默默把烂掉的链子捡起来,一步一步扶着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