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孤便先去拜见静母妃和玉太妃,问安尽孝,方为人子之道。”
井家众人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庆王殿下如此懂事明理,不愧是井家倾力培养的未来之主。
宁宴和整理了一下衣冠,将所有的情绪深深敛起,在宫人的引导下,朝着深宫苑囿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却无端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而在皇宫另一处较为偏僻安静的宫苑内,先太子妃正陪着如今的景王在院中晒太阳。
景王也已是个少年模样,容貌清秀,眼神却依旧懵懂茫然,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
先太子妃温柔地替他理了理鬓角,柔声道:“姑姑为了国家,去打坏人了。我们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读书,不能让姑姑担心,知道吗?”
景王抬起头,迟钝的目光缓缓聚焦,口齿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姑……姑……”
先太子妃眼中掠过一丝心痛,轻轻抱了抱他。
光启帝在位三年,她担心了三年。
总担心某一天,再也睁不过来眼,她们母子二人就同去了。
幸好,光启帝自戕了。可他们那些人还是没有放过她们母子,她们仍然是案板上的鱼肉,一纸诏书,她的儿子就成了景王,要和自己的小叔叔打擂台了。
可明明,明明他已经变得痴傻,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
她明白,宁令仪的难,她不得不。
可这是她儿子啊!
难道,难道在日后某一天,她们母子就要共赴黄泉了吗?她不敢想,她只能伴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过日子,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家族被屠了,她的只有儿子了。
这深宫中,有太多太多,身不由己。
*
雪晗殿内,玉太妃呆呆的坐在女儿常坐的窗边软榻上,手中摩挲着宁令仪留下的一件旧衣,殿内仿佛还残留着女儿的气息,她的目光看向每一处,好像女儿还在这里。
瞧瞧,才回来没多久,就又要离去了。
旁的也就罢了,打仗这样的大事,她的心总是在悬着。
说什么巾帼英雄,谈什么帝王伟业,她只愿女儿平安。
难道一个母亲就不能自私吗?
可她拦不住,仪儿走的时候,都没告诉她,就怕她伤心。
等她来这里,这里已经空了,没有她的女儿了。
这天下为什么就不能太平?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女儿,她如何舍得。
终于还是落下了一滴泪。
玉太妃轻轻擦拭了那滴泪,她轻轻吁了口气,站起身,神色变得坚定。
女儿将后宫、将两位小王爷托付给她,她必须替女儿守好这个家。
她整理好衣襟,吩咐宫人:“去问问,庆王殿下是否已安顿好,景王今日的功课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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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宁令仪已率军远离京城。
她勒住马,再次回望南方,京城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唯有广袤的天地和前行的大军。
她目光沉静,调转马头,再无迟疑,策马融入北上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