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到潘灏将军!合兵一处,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看向丁归南,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狗崽子,现在全靠你了!老子给你一队人,最快的马!务必找到潘将军的部队!告诉他,老子在这里堵住北朔的大鱼,!让他速来合围!五天,最多五天!找不到,老子就自己带人冲进去!”
丁归南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找他?让他带路?他行吗?
但看着王猛子那信任的眼神,他一挺那瘦弱的胸膛,哑着嗓子喊:“是!将军!”
寻找的过程同样艰难。漠北太大了。
丁归南和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眼看带的清水越来越少,日期一天天过去,绝望又开始蔓延。
就在丁归南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远处一片沙丘上,有几个极其不起眼的标记,那是王猛子部队约定的联络暗号,用几块石头摆成的箭头!
“那边!在那边!”
他们顺着箭头方向狂奔,终于在天黑前,看到了另一支风尘仆仆却军容严整的南朝军队。
正是潘灏的队伍!
丁归南连滚带爬地冲到潘灏马前,几乎是哭着把王猛子的消息和地点说了出来。
潘灏闻言,精神大振,毫不迟疑:“全军听令!轻装疾行!目标布尔罕山方向,与王将军合击敌军!”
*
山谷内,北朔的篝火烧得正旺。
中央最大的金顶王帐内,北朔的额尔敦亲王正举着金杯,与几位部落头人畅饮。
他是拓跋弘的叔父,地位尊崇,此次代表大汗留守漠北,主持这场保佑大军南征顺利的大祭祀。
在他看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后方。
南朝人?还在河朔跟大汗纠缠呢!
“喝!等大汗凯旋,我北朔铁骑必将踏遍南朝山河!”额尔敦亲王哈哈大笑。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紧接着是凄厉的号角声!
“怎么回事?”额尔敦亲王不悦地放下酒杯。
一个护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亲王!不好了!谷外好多地方起火了!还有喊杀声!好像是南人打过来了!”
“胡说八道!”额尔敦亲王根本不信,“南人怎么会在这里!定是哪个部落走水了,或是野兽惊了马群!”
然而,外面的骚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同的方向都传来了爆炸声和震天的喊杀声!仿佛有无数南朝军队从四面八方同时攻了进来!
“报!东面谷口发现南军!”
“报!他们朝着祭坛去了!”
王猛子和潘灏合兵一处,他们分出一半人马,四处纵火,虚张声势,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
北朔军留守部队人数虽多,但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袭击打懵了,根本搞不清敌军主力在哪,一时间指挥混乱,各自为战。
而王猛子和潘灏,则亲率最精锐的主力,直插王帐和祭祀区域!
“杀!活捉北朔亲王!”王猛子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
战斗瞬间白热化,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丁归南被裹挟在冲锋的队伍里,吓得脸色惨白,几乎喘不上气。他手里也被塞了一把短刀,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
一个北朔武士嚎叫着挥刀砍向一个倒地的南朝士兵,丁归南就在旁边,他看到了那士兵眼中的恐惧,就像就像以前的自己。
不知哪来的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啊!”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尖叫,闭着眼睛,握着短刀胡乱地朝那北朔武士捅去!
那北朔武士根本没把这个瘦小如猴的孩子放在眼里,随手一挥刀格挡。
“当啷!”一声,丁归南感觉虎口剧痛,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道带得摔倒在地。
那北朔武士狞笑着,举刀便向他砍来!
丁归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听到一声惨叫。
他睁开眼,只见那北朔武士胸口透出一截刀尖,轰然倒地,身后,是那个总是默默分他汤喝的老兵。
老兵冲他吼了一句什么,战场的喧嚣中听不清。
丁归南爬起来,心脏还在狂跳,但看着地上北朔武士的尸体,看着周围拼命搏杀的南朝士兵,他捡起地上另一把弯刀,他不再闭眼,而是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崽,跟着人群,朝着那些穿着北朔皮袍的人影,用尽全力地挥砍过去。
他依然很弱,没什么章法,好几次都差点被伤到,都被旁边的战友挡下或救起。
但他不再后退了。
终于,战斗结束了。
王猛子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额尔敦亲王和其他北朔贵族,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一转头,看到了坐在一个倒地的马鞍上,正呆呆看着自己手中染血弯刀的丁归南。
少年脸上溅了几点血污,眼神有些发直,手还在微微颤抖。
王猛子大步走过去。
丁归南抬起头,看到他,下意识地想缩脖子,想露出那种讨好的笑。
但王猛子没有骂他,也没有踢他。
他只是伸出那只沾满血污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丁归南的脑袋,动作甚至有点粗鲁,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好小子,是条汉子!”
丁归南愣住了。
那一巴掌不疼。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抽动着。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弯刀,又抬起头,看向王猛子,看向周围那些虽然疲惫的南朝士兵。
以后的日子里,他还是会做噩梦,梦里也许还会有西羌人的皮鞭。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叫丁归南。
他不再是狗奴。
他找到了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