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令仪眼中顿时漾起暖意,正欲伸手去接,帐帘却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姐姐!”宁令瑶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看到苏轻帆也在,忙收敛了些,规规矩矩行礼,“苏姐姐也在。”
苏轻帆笑着回礼:“令瑶回来了。”
宁令仪看着她满身征尘却精神抖擞的模样,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招招手:“来得正好,刚收到京里的信,宴和有信来,快过来一起看。”
宁令瑶立刻忘了要汇报战功的事,欢呼一声,凑到宁令仪身边,挨着她坐下,苏轻帆也含笑坐在另一侧。
三人围着一盏灯,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魏州小院时的时光,只是地点从简陋小院换成了军中大帐。
宁令仪先拆开玉太妃的信。
信中多是絮絮叨叨的关怀,叮嘱她塞外苦寒,定要保重身体,按时用饭添衣,又说了些宫中琐事,景王似乎较前些年少生病了,天气好时她常带着他在御花园散步,孩子气色好了不少,字里行间全是深切的母爱与牵挂。
宁令仪看着,眼角微微湿润,轻声道:“娘总是记挂着我,我在外这般久了,未能在她身边尽孝,反累她担忧。”
苏轻帆柔声劝慰:“太妃娘娘深知陛下肩负天下,心中虽念,必以陛下为荣。”
宁令瑶也靠紧姐姐,小声说:“等打完了仗,姐姐回去,娘娘不知多高兴呢!”
宁令仪拍拍她的手,又拿起庆王宁宴和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工稳,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认真。
开头先是问候皇姐安好,又问候妹妹令瑶,言辞恭谨守礼,接着详细汇报了近来的学业进展,读了哪些书,习武有何心得,师傅们如何评价。
信笺后半部分,却让宁令仪微微凝神。
宁宴和竟在信中谈及了对一些朝野传闻的看法,虽然笔触稚嫩,却显是经过了思考,隐约流露出对某些针对宁令仪非议的不满与困惑。
最后,笔锋一转,他写道:“弟日夜苦读勤练,唯盼早日能为皇姐分忧。一别数载,思念日甚,惟愿皇姐早日凯旋,得睹天颜……”
看到最后几句,宁令仪心中一片柔软,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
她将幼弟托付给井家教导,本是不得已,井家的严格与那份无处不在的期待,似乎过早地压在了这孩子肩上。
“宴和,他长大了。”宁令仪轻声道,将信递给苏轻帆和令瑶看,“只是这信写得……太沉重了些,不像个少年郎。”
苏轻帆浏览着信件,沉吟道:“庆王殿下在京中,确是极为勤奋刻苦。臣每次回京述职觐见,若非在学堂读书,便是在校场练习骑射武艺,满宫上下无不赞誉殿下年少老成,聪慧仁孝。只是……”
“井家对其管束似乎极为严格,课业安排得极满,几无片刻喘息之机。幸得有玉太妃时常关怀,召殿下过去说话用膳,方能稍得舒缓。”
宁令仪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工整却乏少年气的字迹上,心中了然。
井家倾尽资源培养宴和,自然是希望他成为能被他们深刻影响的明君,而这过程中,难免会刻意淡化她这个姐姐的影响,让她这个弟弟彻底属于井家。
宴和感受到的压力,是井家和她之间的斗争。
她与井家之间,迟早需要直面的一道坎。
宴和是她的弟弟,她绝不能让他成为一方势力的傀儡,这件事的复杂与棘手程度,恐怕不亚于调和沈、农之争。
“此事,非我回京,不能彻底解决。”宁令仪叹息道。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宁令瑶看看姐姐,又看看苏姐姐,似乎感受到了沉重,她实在不愿意姐姐太过忧心。
她大声道:“姐姐!我今天带队巡逻,遇到西羌斥候了!我没怕,我还用弩射中了一个想冲过来的头人!我也能帮姐姐打羌人了!”
她终于找到机会,将自己的战绩说了出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夸奖,试图驱散帐中的沉重。
宁令仪回过神来,看着妹妹骄傲又期待的模样,不禁失笑,心中阴霾暂扫。
她伸手揉了揉令瑶的头发,柔声道:“好,我们的令瑶真的长大了,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小将军了!姐姐为你高兴。”
宁令瑶顿时笑逐颜开,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帐外,漠北的风依旧呼啸,但帐内这一刻的温馨,却显得格外真实。
战争仍在继续,朝局暗流涌动,家事国事天下事,重重叠叠,都压在她的肩头。
前路漫长,但她步履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