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说的对,踏入森林后他们并没有寻找到上次的树洞,以安吉拉的记忆,她绝不可能记错路,可,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完全陌生的道路,也就是说,现在白衣男童指出的方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随着两人的深入,出现在眼前的树干似乎愈发粗壮,枝桠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将灰暗的天空切割成碎片,白雪覆盖下的地面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仿佛被某种腐液浸透多年。
时间一点点过去,萨姆的登山靴踩在青灰色地面上,发出空洞的闷响,像是踩在腐烂的脏器上,两人走走停停,倒也不算太过疲惫,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划过空气。
“嘘!”安吉拉立即停下脚步,全身灌注的捕捉着空气中的动静,萨姆也立即停了下来,警惕的环顾四周。
叮铃——
“这边!”安吉拉确信自己听清了,她连忙拉上萨姆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奔去。
“是什么?”萨姆急促的问到。
“好像是铃铛声,或者敲击声。”拉着萨姆,安吉拉绕过几棵半人粗的树干,看见了声音的来源,随即,被眼前的画面冲击的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旁边传来萨姆的抽气声。
眼前的大树笔直冲天,仿佛一柄被神明遗弃的巨剑,刺破云层,目测足有百米之高,粗壮的树干需要十人合抱才能勉强围拢——不,或许更多。树干被积雪覆盖,偶尔透出的树皮颜色呈现出一种青灰色,像是被岁月浸透的青铜,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即使冬天,树叶已经完全掉落,但繁茂的枝桠相互交缠,形成巨型树冠,如同一顶倒扣的黑色巨伞,而从树干基部到树冠顶端,层层叠叠缀满了各色瓶子。
有褪色的玻璃药瓶、锈蚀的金属罐、碎裂又粘合的陶瓷瓶,还有不知何种材质的半透明容器,表面刻着晦涩的符文。这些瓶子被粗麻绳或生锈的铁链串联,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仿佛某种不可见的生灵在敲响丧钟。
站在树下,安吉拉和萨姆的身影显得无比渺小,突然,一阵大风袭来,整棵巨树仿佛活了过来。空瓶摇晃的幅度增大,碰撞声愈发急促,如同无数铃铛组成的乐团在奏响死亡乐章。
“这是什么?”萨姆不自觉地紧绷起来,瓶子的撞击声让他心神不宁。
安吉拉心跳如雷,头晕目眩,这里的东西似乎能严重影响她,头晕目眩中,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悬空的瓶子投下的影子在地面游移,渐渐拼凑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头顶树冠的枝叶沙沙作响,竟隐约传
来低沉的呢喃,像是无数嘶哑的嗓音在重复某个古老咒语。
一个踉跄,安吉拉扑到在地上,掌心按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刹那间,她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如走马灯闪过:火光中的哭嚎与鲜血、孩子们刺耳的呼救声、绝望而疯狂的男女……那些画面如针尖刺入记忆,激得她太阳穴剧痛,耳畔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分不清是来自自己的喉咙,还是来自那些悬在树上的空瓶。
风势愈发癫狂,整棵巨树仿佛在跳一场扭曲的祭舞,安吉拉扑在地上,死死扣住地面抵抗着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愤怒和绝望,那些情况几乎要将她撕扯个干净,朦胧中,有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朝外狂奔,将刺耳的声音逐渐甩在身后。
萨姆抱着安吉拉疯狂的朝来时路跑去,他完全被女孩的惨状吓到了,就在一分钟前,安吉拉突然扑到在地抽搐起来,伴随着狂风和空瓶撞击声,女孩甚至五官开始渗血,来不及多想,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她瘫软的身体像一滩烂泥,四肢无力地垂着,她的皮肤滚烫,仿佛体内有烈焰在燃烧,萨姆的心高高悬起,只有一个念头:远离大树!
直到奔出那片被巨树笼罩的区域,刺耳的铃声才逐渐减弱,但仍有隐隐的嗡鸣在耳畔萦绕,像是某种邪恶的低语仍在持续。萨姆回头望去,巨树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枝条仍在疯狂摆动,仿佛一场永不停歇的祭舞,而女孩则躺在他怀里剧烈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