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爱躲着吟雪,一是怕被拆穿,二是吟雪没有边界感,自己换衣服、上厕所,吟雪也会走来走去。
但吟雪对自己是真好,细心周到,任劳任怨。所以怎么的也不能害她。
见自家福金变得这样不听劝,吟雪都着急死了,毕竟跪着还有起来的可能,可顶撞主子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侧福金既然一人做事一人当,揽了下面人的过错,那你就连同她那份儿一起。”雍亲王走到另一边,推开了暗处的门。
他手中伽南香十八子手串砸在门上,另一边是他的睡房,“本王没睡着,侧福金就一直跪经。”
不得不说,有一秒后悔,但话已经出口,严露晞也不能后退。
她将吟雪来拉她的手轻轻推开,从佛龛中拿了经文坑坑巴巴念了起来。
外间传来“嘀嗒”声,很快变成“吧嗒吧嗒”,雨点逐渐变快,打在芭蕉那些高低错落的舒展阔大叶片上。
平日里只是一片轻盈墨绿,可一到雨天,沿着叶子错乱地坠向地面,敲得噼啪作响。
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夜深难寐时更加清晰。
灯火明灭,她又将书拿得更近了些。
虽然常年和古籍打交道,对繁体与竖排版都十分熟悉,但读经文实实在在是第一次,她感慨之余亦格外仔细。
雍亲王站在房间里一直听着她一字一顿地念着,气得火冒三丈。宁愿一直跪经也不求他,哪里还有坦露心扉那日的模样。
要跪,就跪个够,他要让她好好尝尝这滋味。
在书房写字到漏夜时分,雍亲王才睡下。
严露晞确实熬不住了,像只猫一样弓着背趴在蒲团上,全身都放松下来,如同散架。
吟雪给她捏腿,嗫嚅问∶“福金,您还吃得住麽?”
脸杵在蒲团上,严露晞半晌了才回∶“没事儿。”她安慰道。
其实她本来就抓瞎,距离雍正死还早着呢,自己又不知道能留几日,看他这精神头,实在想不出他吃那么多丹药做什么。
被吟雪扶起来,她发现自己身后有一个小软榻,她背后的光就是软榻桌上的油灯发出的。
跪了一晚上,她的腿实在走不动,勉强挪动到软榻边坐下,她摆手,“不想走了,今晚我就在这里将就睡下,反正一早还是要在这里跪经。”
也就两个时辰不到,雍亲王就要起床,何必折腾。
吟雪想劝,还想叫外面等着的呼里进来一起将严露晞架回去,但看着她这模样,心一横索性算了。
“不用管我,你们去休息吧。”严露晞合衣躺下。
若是如他所说,她每日就在他睡房旁念经,岂不比整日在后院等他来得强些。
嗓子都在冒烟,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她要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被叫醒时,她的姿势分毫未变,和刚躺下时一样,只是多了条锦被。
“福金。”是呼里,手上还端着一碗四物汤。
严露晞茫然地坐起来四下环看一圈接过汤一饮而尽,像一具行尸走肉。
站起来捏了捏肿胀的腿,舒缓了些她才进雍亲王睡房。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主子,可要让呼里为露福金准备些生活用品?”
脚下还有电流的酥麻感在刺激着严露晞,听到这个声音更是像被闪电劈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丈夫。她又何必进去打扰他呢!
雍亲王声音低沉,“你倒体贴。”他挥手将面前人的手拂开,自己系上脖子上的盘扣,“她却是个没心的!”
没成想他还在纠结这事儿,严露晞抓着袖口暗自皱眉,他有心?
刚巧她嫌弃的表情被从屏风后出来的雍亲王看见,当即呵斥她∶“醒了也不知道来请安,还知不知道谁是你主子!”
昨日的事严露晞一点也不怪他,是自己顶了年露的位置又没有她的记忆才会搞成这样,要怪就怪自己这张嘴。
可是他这句话,她就实在不爱听,在谁面前摆天龙人架子呢!
心头虽那样想着,严露晞脚下却是立刻滑跪,“王爷吉祥。”
她再不能害年露了。
这人的眼神在她头顶盘旋,也是憋了好一会儿才让她起身。
严露晞憋着嘴慢悠悠抬眼,却见从屏风后跟出来的人。
她立刻低下头稳住自己,尽量不要去打量他……尊重……不要异样眼光……不要表现出诧异……
那人对她行了个礼,“露福金起了,奴才这就派人去打水准备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