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才听见“叮——”一声,“哎——呀!”人群略微向后倒过来又回到原本的位置。
“叮——”
“哎呀!可惜啊!”
人们都在叹息,严露晞努力探头想靠近,却看不真切。
从她身后出现了几个壮汉,只一瞬便将人群隔开,似乎也想知道人们在桥上看什么,所以留下了一个空位,让严露晞也看见了其中奥妙。
桥下是窝风桥的金钱眼,大家正在用铜板去打那金钱眼呢。
她没钱了,这在未来已经消失的活动也只好看看作罢。
不过天色已经很晚,黑咕隆咚中真让她投她也投不进。
两旁行人从壮汉出现就发现了她,一开始指指点点,现在已经发展成捂着嘴嘀咕。
这位风度翩翩的阿哥,随身带着数个壮汉,这气势!
“抓到神仙了!神仙降临了!”
“丘真人转世了!”
虽早上已经经历过一次,可这回桥上人都蜂拥来捉,吓得严露晞脚下不知该往何处逃。
身边那些魁梧的男子突然出手阻止,只是将那些来拉她的人隔绝,比阿金阿有素质多了。
正值逢魔时刻,观中在上灯,灯影闪烁中,一位翩翩少年站在不远处,他高于人群,透过一个个头顶,视线一直跟着她。
等那些魁梧男子散开如刚才一般隐在人群中他才靠近说:“这么冷的天,怎么没戴兜帽,脸冻得通红。”
乍一下被人叫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细高鼻梁、唇红齿白的熟悉少年,眼角没有整日烦忧而透露出的威严,只是嘴角带着浅笑。
她穿越到十年前雍亲王还只是平头阿哥的时候了?
“福金切勿怪罪,大家等了一天的神仙,才会鲁莽行事。”
是十六阿哥胤禄。
严露晞并没有生气,她甚至没有情绪,“是大家抬举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意见呢。”
“福金真是大人大量。”
严露晞扶正头上的六合一统帽,拒绝他这样称呼:“你叫我……嘎琭吧!”
十六阿哥依旧笑着,“嘎琭?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就是鸿鹄咯?福金有鸿鹄之志,看来是我从前小看了您。”
原来嘎琭是天鹅的意思?一只小白狗,叫嘎琭,也没错。
“那,伊琭玳是什么意思?”
“一种神鸟。”
他这话说得比较委婉,应该是类似于凤凰的神鸟吧。严露晞心头想着,突然脚下被人紧紧拽住。
低头一看,一个满头肮脏,臭气熏天的跛脚乞丐抓住了她的裤脚。
这乞丐在桥那头听见抓到神仙了,瘸着腿过来时这边已经散开,他还不知,只觉得自己终于幸运一回,一头撞了上来。
“神仙,神仙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神仙——”
十六阿哥几个眼神,周围的壮汉又出现,给那乞丐塞了银子,抬着手臂端了出去。
百姓见他发钱,当然不干了,也都围上来要钱,量是壮汉也控制不住了。
十六阿哥只好吩咐手下往人堆里撒些喜钱。
看着天空缓慢坠地的铜板,打在人们身上,他们却更加兴奋,推搡开旁边的人,只管抓起往兜里塞。
严露晞头痛欲裂,仿佛那些铜钱都砸在她头上。
十六阿哥也看出她的不自在,准备离开这里,他伸手请她先走。
挺难得能在这里看见绅士手,毕竟她只见过这里的上下级关系,大家都是跪来跪去的。
十六阿哥护着她先进了灵官殿,丝竹管弦有增无减,穿着各色羽衣的道人又唱又跳。
第一次亲身感受罗天大醮,感觉和她平日参加的漫展音乐节也没区别。
那痛屋里的等身手办,各种法器周边,和二次元一模一样。
甚至那些精美羽衣更加奢华。
可惜是她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些,却觉得一切那么遥远。她好像游离在这片土地之外。
十六阿哥介绍着什么严露晞也听不清楚,他靠近说话,她依然听不清,只是摇摇头。
他笑着埋下头,“看来嘎琭真是神仙,走一路百姓都在看你。”
严露晞不觉得,“我感觉那个乞儿更像神仙,否则他如何能坚持到现在依旧期待活着?哪怕在困苦中,依然乐观地认为会有人暗中庇佑他。”
这回换了十六阿哥听不见,严露晞却不再说,自己出了灵官殿。
幢幢灯影中落下几片菱形花瓣,是难得一见的标准雪花。
她伸手接住,康熙五十二年的最后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