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又在岁月史书、春秋笔法,自己写历史了是吧?
凉帽并不回应她,她瞪了半天又悻悻然埋下头。
“今若果册立皇太子,必须克副朕之此心者,始可立之,岂可造次,切念为国为民,先其劳而后其逸。”
这个‘先劳后逸之人’……如今之人当然猜不出,但在严露晞面前,简直是在念雍亲王身份证一般。
接下来这一句更是,“谷欠立皇太子,必能以朕心为心者方可立之,岂宜轻举?”
雍正上台就是靠康熙临终一句:“深肖朕躬”不就是“以朕心为心者”的翻版吗?
往后翻的手停住,他突然生气,是因为她翻他书桌?还是因为自己和十六阿哥相熟?
但他一开始没说,那也就是不知道十六阿哥和自己的事,总不能突然翻旧帐吧。
邸报不就是报纸,专给人看的,难道还不能看报纸了解天下事了?翻一下需要这么生气吗?
想到十六阿哥,她突然有些理解喜格那么执着于生儿子这件事。
她是真·家大业大呀!
雍正登基后不久,十六阿哥就被他过继给了去世的博果铎,承袭庄亲王爵位。
就是因为,博果铎他没儿子,没有大宗来继承这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这中间还有个疑问,博果铎虽没有儿子,但小宗不少,按照代清习俗,有嫡封嫡,无嫡封庶,完全应该由另一支来继承,怎么就要过继十六阿哥呢?
大家都说,阴险狡诈的雍正在吃绝户。
可是,若雍亲王没有儿子,康熙另外派个人过继来继承雍亲王一年一万两的工资,严露晞这个外人听了都要崩溃的!
关于吃绝户这件事,雍正替自己的辩解是,要给自己喜爱的弟弟封个亲王是顺手的事。
所以自己没有抢人的爵位,是仅剩的那支小宗曾因陪祀不谨被康熙削爵。
他只是依据宗人府开列有继承资格的名单及其功过,从中挑选了十六阿哥袭爵。这叫恩封。
可是这个庄亲王不是普通爵位,是不需要降等袭爵的每年俸银一万两、禄米一万斛的铁帽子王。
最最关键,庄亲王手里还有十几个牛录的人口,这大几千人平时是生产力,战时可都是兵。
代清最爱吃人牛录的除了多尔衮就是雍正了。
雍正作为超越朱元璋,成为中国历史上??皇权最集中、专制程度最高的皇帝,打击满蒙贵族、消弱六部权利,那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严露晞觉得,雍正就是在正大光明地吃绝户。
不断收缴各方的牛录,从此后,旗主成为一种名誉代表,无形间铲除了所有对国家有威胁的地方势力。
她合上邸报,康熙难道是吃素的?十几岁就能铲除鳌拜这样拥兵自重的权臣,这长篇累牍的上谕不可能只为了说笑话。
严露晞回过神时后背凉津津的,早已布满汗珠,年羹尧今后可比鳌拜恶劣得多。
不知是否是走不了,所以代入了年露的情绪,她只觉得忧虑万千。
为此惴惴不安几日,再去买奶茶时却没见着者尔德,这正说明王爷回来了!
可好不容易等到,她又露了怯。
在连廊磨蹭半天,围着转了好几圈才到平安居门口。
到门口又拉不下脸,眼神闪烁小声请求:“泰谙达,你帮我转告一下,请王爷拨冗一见。”
“年福金,主子说了,从今后,让您与其他人一样,叫了才能来。”
妞妞和呼里一人一把扇子给严露晞扇风,她还嫌不够,夺过圆扇自己扇得鬓角翻飞,坚持说:“你现在帮我转告,看他怎么说。”
她往前一步,泰安就往她面前拦一步,答:“奴才立刻转达给主子,福金且回吧,奴才稍后派人来回福金话。”
泰安只是个太监,他怎么可能说这么决绝的话,定是雍亲王。反叛的她一下被点燃了。
严露晞冲进平安居,里面有三座大冰山,分别坐落在明堂、暖阁、书房,三个内侍掌管着冰山旁的手摇风扇。
她人已经进了书房,艳阳被遮去一半,少了不少暑气。
雍亲王正在案头奋笔疾书,眉间的不羁在他卷曲的短发前稍显逊色,嘴里斜含着玉鱼,高挺的鼻梁上佩戴无边框夹鼻眼镜,下坠着一根金链,优雅啊举止消散了他眼中的冰冷。
严露晞心里吐槽:扮什么怪盗基德!
者尔德见严露晞进屋,流着哈喇子跑过来。
“你可真是没规矩!”
者尔德一听雍亲王训斥,以为是骂自己,连忙躲进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