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露晞觉得事有蹊跷,雍亲王要把自己关起来,他走的时候就关了,怎么可能第二天叫人来关。
他这种奴隶主,难道还会不敢面对奴隶吗!
虽没有力气也没有手段,但她就是不从,发着烧也要站在院子里说:“看谁敢把我关起来!”
一看她不配合,这些婆子装出来的气势立刻蔫了下来,毕竟这个夜叉是真主子,当初在承德狮子园更是耀武扬威说要管家。
作为下人没必要和主子当面来硬的,婆子们又跪下哭着说自己要复命的,至少把清晖室大门找两个人守着。
严露晞一甩袖子回房间去研墨,要给雍亲王写一封信,先对他的的行为进行批判,再要求他立刻救出其他人。
秋狝快则一月,慢的话康熙这种停不下来的性格,指不定十一月才回京,这中间变数太多。
比回信先到的是雍亲王在路上写来的一份药单,说已经给年希尧写过信,说过她的病情。
他开出的这份药方,其中人参和阿胶让她派人去宫里取。
难怪年露死的时候雍正说怪自己政务太忙了没给年贵妃亲自问诊,感情平时他都当半仙来的。
严露晞仔细研究着这份药单,是很明显的复脉汤成分,所以年露有心脏类疾病?
吟雪已经提前结束婚假,回到了清晖室。
严露晞才第一次和吟雪坐下来聊天。
首先是她发了一通脾气。
这段时间严露晞没事儿的时候就在看账,她发现账本巨乱无比。
如去年在承德,给王府省的开支,都从自己这头出去了。
难怪喜格当初叫她管好自己的荷包呢。
然后清晖室丫头多,王爷虽出了些,但是大多也是自己出钱养,她们可是吃完用完以后纯拿到手的工资。
清晖室给的工资本就多,平日小费、节日打赏,算下来一个丫头一年能存下二三十两。
外加她院子里平日里很少见的那些个婆子们,她们虽是做后勤,那一年三五两工资是有的,加上赏赐,那可耐不住人多啊!
她在这些丫鬟婆子身上一年就要花去一百多两!
这算起来她都想亲自烧水煮饭,省一个人力。
最可怕的还有每天都有各种没见过的人来请安,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一起进宫选秀的见过一次的秀女,他们结婚、生子、办丧事,都要来请。
这些赏赐之后还有巴结费,比如太后收集的佛珠、德妃喜欢的瓷器、喜格爱用的果子,各种孝敬,天天没断过。
难怪王府的人看起来素静,原来平时开销这么大。所以一到王爷花钱的时候没一个心疼的。
那唱戏的一天没断,要不是天实在热了,她们自己扛不住,恐怕也不停的。
吟雪听到这里已经从凳子上坐着改成地上跪着了。
严露晞扶起她,“我不是怪你乱花钱,而是觉得我从前没和你说明白。”
从前她也没和吟雪聊过她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给她压力,让她管理。
“这些都是该花的,但是不必赏那么多,太后和德妃娘娘一年难得见几次,生辰、节日时该送,但这没头没脑地天天送,确实过了。”
看吟雪已经被吓到,她才囫囵说之前好像烧坏了脑子,好多事不记得,今后二人要多探讨这日子怎么过,账怎么管。
严露晞走到桌边拿起笔,说好话道:“你放心,以后我们一起做,不叫你一个人又主内又主外。”
她在纸上落下几个大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这一句从去年开始写,到今年也不过还在写这第一句。
看来学书法也有自己的《郑伯克段于鄢》。
不仅《左传》和《古文观止》,甚至教材《文献学》《中国古代文学史》的第一篇都是——《郑伯克段于鄢》。
看完这一篇,后面的再想打开就遥遥无期了。
她现在就像这本书,根本打不开。
她很担心,王爷究竟什么意思,哪怕是不喜欢她了也不至于要把她锁起来吧。
或者说,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喜欢的时候什么样都可以,现在不喜欢了就要对她大不敬的态度秋后算账了。
自己的态度确实是非常恶劣啊。她现在想来也是满头黑线,可是一见着他就忍不住,他难道一点问题都没有么!
严露晞又拿出一袋钱交给吟雪,请她把钱送给徐彩官,打点一下让妞妞几个在狱里过得轻松些。
吉官才十五六岁,分明是一个孩子,又给吉官安排了些研墨、识字的活。
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一个月的时间更是漫长,叫她惆怅。
时间一点点过去,守门的内侍也没了耐心,连吟雪也不准出门了。
每日吃用都让饭上人将一早蒸好的菜热一热带过来,吩咐他们去采买的点心也是随便小摊上买上几块枣糕应付。
严露晞早就气得牙痒痒了,这些人是有了御膳房资质,给她吃皇帝餐。
等雍亲王回信说她身体不好才叫喜格看着不让她出门受了暑气风热,严露晞立马回信大骂他。
想想不解气,她过了几天又写信去,说自己就是要走了,再不想在这个烂地方浪费自己的时间。
这个奇怪的制度,把人当牲口一样锁着,让他们觉得看人卑贱便舒坦了是吗!
信是一鼓作气、一挥而就,现在问题就是,没人帮她送信。
吉官在旁伺候笔墨,最知道严露晞每次摔笔时候的样子,也就大着胆子说:“主子,奴才帮您闹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