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好几日雪,这天清晨终于亮开。
严露晞趴在暖炕上让人拨开窗帘,看到厚厚的雪积在院子里,内侍们半天才扒拉出一条小道来。
作为南方人,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兴奋了一整天。
加上后世天气炎热,冬天也很少有大雪,那样的机会少之又少,现在也不记得那时候的情绪了。
谁能想现在能淡定地看着这一切,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雪。
刚十二月时,太后和德妃先回到了畅春园,喜格去畅春园伺候,一去就是一天。
喜格不在竹子院,正殿就没烧炭,钱妞等人在圆明园虽房间比在王府大,但冬季要用的炭相应就多了。
所以其他人前一日在确定王府已经清洗过一遍,就搬了回去。
好不容易集体宿舍住了几天,这下又再不像那么完整温暖的样子。
严露晞挥挥手,呼里立刻来替她穿衣服,她现在会一些简单蒙语,在耳边小声提出了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她要一件灰鼠毛的一口钟。
现在呼里也会说简单汉语,“额真,不可以。”
一口钟从上到下裹个严严实实,这个天只有出门才用得上,而且是要一件毛皮的,看来去得还不近,对呼里来说,这很过分了。
呼里的猜测没错,上次千叟宴严露晞去畅春园的清溪书屋周围转过,康熙在这里办的蒙养斋大致就在附近。
她要混进去看看十七世纪的科学研究,究竟到哪一步了。
“额真不可以,阿哈可以,”严露晞指着自己开玩笑,“比,阿哈。”
这话吓得呼里毫不犹豫跪到地上,严露晞也跪下,“跪只是一种形式,就像所谓的‘阿哈’,和‘臣’这个字没有区别。
这个世界一切都是虚无的,是什么都没有的,这些只是我们自己命名,赋予的涵义,你也可以打破它!”
这么大段的话呼里听着还是吃力,但是她明白一点,严露晞一直情绪不好,不能把她逼疯了。
特别是伊琭玳之后,呼里也有一些感想,首先得先活着,“去哪里?”
说动了一个同行,严露晞要的就一下变多了。
先要了两套小厮衣服,这打扮不能配灰鼠毛了,又找院子里的妈妈里借了两身羊裘裹上。
羊裘上什么味道都有,她抬起手闻闻,给自己来了个酸爽。
为了不让吟雪担心,严露晞从后门溜出去之前写了封信,保证天黑前会回到屋子里。
对这里的交通还是太小看,她偷摸出门只能步行,又是郊区,积雪有些地方达到了脚踝以上。
等她从竹子院一路朝南,跋山涉水走出圆明园就用了一个多小时。
“小冰河时期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到她曾经生活的那个年代,离小冰河时期太遥远,遥远到,冬天不冷,夏天暴热。
筋疲力竭时,只能坐在田埂休息,还好她二人带了些干粮,索性就生啃起来。
北风怒号,燕山雪花片片吹落在周身,就着羊裘上的各色气味,更难以下咽。
白茫茫中,远处两个黑点慢慢靠近,变大,最后从风里走出两个人来。
他们站得稍低,个子也矮,常年弯曲的腰直不起来了,和坐在田埂的严露晞一般高。
其中一个老头,戴着个破了两个洞的狗皮帽,脸被寒风吹出无数裂痕,用浓厚口音问:“您二位,圆明园来?”
满心以为他们是去园子做工,准备给他们指路,就听那老头说:
“我家丫头到王府,做太太,人没了,说是烧了,让家去。有道理?好生生一个丫头!”
说得激动了,那老头带着家乡话地蹦,最后说:“就死啦!王府作践的啊!”
这说的不会是伊琭玳吧,也不能说王府作践,生病了这是没办法的,但是伊琭玳这事儿真是有点说不清楚。
她生病完全是自己找的。严露晞一时实在找不到和好的词来安慰解释。
那老头着急说:“说侧福金心善,她可怜我们,给我们钱。你带我们去,我也赏你们,意思意思。”
严露晞这才站起身来,“大福金不是说给你们钱了吗?”
“那点钱……”他呼噜呼噜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很生气地说,“孙子呢!小儿子!娶媳妇啊!”
严露晞看向呼里,呼里不自觉道:“福金……”
“福金?”老头听到这个词,再一打量这造型,“这上好的羊皮子……大福金?”他看向严露晞藏着羊皮帽里的脸,“城里人,细嫩。”
严露晞往后侧身,羊皮自然从他手中滑落,“你是,伊琭玳的阿玛?”
老头耷拉着脸,作出谄媚的丑陋表情,“阿哈伊琭玳阿玛,福金可怜可怜,没了伊琭玳,我们都饿死。”
严露晞通过呼里了解到,他们去过几次圆明园但是地儿太大也没找到她们人。
后面被巡逻的侍卫赶走,这段时间住在这附近的挂甲屯,想等一个园子里的带他们见福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