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瑚图里拉到自己身边,说这段时间就住在畅春园的西花园,早知道前段儿她们住圆明园,就过来串门儿了。
住兆祥所都是哪百年的事儿了,严露晞也不太相信,感觉她是别有企图,吉鼐就提议,送严露晞去王嫔处贺新禧。
更可疑了!
这一天就被吉鼐架着,最后送到了雍亲王的仪仗前。
严露晞昨晚靠了一会儿,这会儿精神比喜格还好些,她其实还不想走。
以前她觉得特别讨厌人群,但现在只觉得有个事儿干也挺好。
每年到点儿了去给看不见的人磕头,那看不见的人在烟雾缭绕里,也不知道谁在对她磕头。
那些主子也不再只是主子,而是一个符号,一个神,或者一个发工资给饭吃的位置。
不过上了马车慢慢人静下来睡意便排山倒海,最后在马车上竟睡着了,还睡得很香,比平日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上不少。
初二日又是祭财神,鞭炮本就从年前昼夜不休,初二更加没有停下的意思。过个年而已,真的有必要这么快乐吗。
自从雍王府开始搭戏台,那迎来送往的名刺就都来了,按规定,要到初六才能举办社交活动拜年。
平日里王府管得严,加之也有两个多月没有准许出门,喜格可是安排了不少社交活动,她其实也听了许多风言风语,又不敢在王府拿出来说,就等着这时候出去仔细了解一番。
雍亲王却说,要去圆明园,“露福金现在最重要是养病。”
严露晞听得心梗,仿佛在骂她,要真去了圆明园,她也弄双冰刀,从福海滑出去!
喜格一听是和年露两个人去圆明园,她还巴不得呢,走得越远越好,但也有一个问题,“吉官现在规矩也学好了,奴才想着,也该伺候了。”
吉官一直这么尴尬着,确实不是事儿,要嘛赶紧地地位、工资都给人补上,不然干脆放了。
做格格这话虽然传出去了,但吉官完全可以拒绝,以满人的习性,这都不算事儿。
你看八阿哥的额涅良妃,她就可以拒绝再嫁,坚定的拒绝,把底线摆给对手看。
算啦,严露晞心里虽然想了一大通,最后还是抿着嘴没吭声,一会儿都不领情,连吉官也要怪她多嘴了。
况且毙鹰事件还没解决,雍亲王就离开皇宫那么远是什么情况。
或许他也在避嫌?
观察了雍亲王严肃的神情,严露晞心中盘算着。
这件事她没着急打听,康熙的反应证明这不是一件小事,贸然多嘴肯定会被雍亲王怀疑。
他们这次在圆明园又住在了深柳读书堂,这个他后来布置了许多斗坛的地方。
初八这日是顺星节,严露晞自有计划,让下面人将准备好的一百零八盏灯依次放在案头、门槛等处。
看着从屋内到院门摆得四散的灯,雍亲王也很好奇,不让人点燃,是准备自己来做?
原就生得白皙,又不似其他人喜爱骑马射箭,这几日在家过节没有穿着繁复花样的吉服,文质彬彬似个白面书生。
年轻书生向来不经世事,表情懵懂,眉头一抬就会露出简慢的样子。
严露晞是没想到,见惯了世事的王爷竟还有如此一面。
从天亮盼到黄昏星斗齐出,她才抓着他的腰带,道出:“这上面不是挂着火镰嘛,我俩自己打火,自己燃灯。”
腰带上是严露晞每日亲手为他挂上的金累丝嵌珊瑚葫芦形火镰盒,每天他这腰上琳琅满目的东西,不用用实在可惜了!
雍亲王等了一天终于等到她揭晓这谜底,了然于心却又十分配合。
他二人头靠在一起,打开火镰包夹的盖,取出其中的火石与火绒,再用火镰擦击火石,火星即刻迸出火星溅到火绒上。
他俩举着自制的小火炬一盏一盏点燃,直点得如银河。
“王爷,您知道顺星节是给谁过的吗?”
雍亲王听她口气就是要考他,“此日众星君下界,乃供奉星君。”
严露晞猛猛点头,“主要是,九曜啊,还有那个谁,是吧!”
“还有,那个谁啊?”雍亲王试探道。
“就是可以移星换斗的北斗七星咯!”严露晞锲而不舍,“王爷,您相信供奉南斗北斗可以搬运星辰,乾坤挪移,改换时空吗?”
雍亲王不知她何意,“听说过,但执着于此不若把握当下。”
把握当下?
那他建那么多斗坛又是何意呢?
他在深柳读书堂挂着等高人物画像,作着移星换斗法坛,最后还将这画像与他的画像“埋葬”在金佛塔之中。
他的金佛塔,祭斗星,是否都在影响着她。
“王爷,你真的觉得,你懂佛法吗?”
严露晞直勾勾盯住他双眼,从她来,他一直说不可执着,不昧因果,不入轮回。
他真的做到了?
她来到这里包括无法离开,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是否在呼唤魂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