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一早去听结案陈词,先派人回来说徐彩官的脑袋保住了。
严露晞坐在正殿的书房中,一会儿翻翻桌上的书,一会儿摸摸笔山上的笔。
徐彩官这件事,给雍王府惹了大麻烦,徐彩官若判死,就坐实了“仗主势行凶”。
而始作俑者的她却得到了喜格的包庇和德妃的安慰,她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一切因她而起,但都选择了宽容对待。
这叫她已经辗转反侧多日不得安眠。
她们不知道面前的四阿哥会是未来的皇帝,只是在这个时刻依旧选择了相信自己人。
叫她这个外人情何以堪呢。
现在想起那日的事都觉得恍惚,吃了豹子胆的伊琭玳,没头没脑的徐彩官,还有傲慢的自己。
她不懂什么是皇权,更不在乎后院的生存方式,但是他们以为他们懂,不也一样落得这个下场。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那就证明,怎么做都对。
不再等在书房,她整理了衣衫坐到了明间的交椅上。
直到午时过去,雍亲王才回到狮子园。
他踏入正殿明间,阳光随着他倾斜着一同射入,因夏季快要结束,阳光虽能照射进更远,但光线更柔和了,在他身上发出溶溶的光。
严露晞一力冲上去跳到他怀里,“对不起,给王府惹了那么大麻烦。”
这次劫后余生,只有严露晞明白他有多危险,后世对他已经极尽刻薄的评价,再经不起自己给他增加污点了。
偏偏这件事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将头靠在他后颈窝,“王爷,”话刚出口,十六阿哥跟在后面进来,撞见了这般亲昵模样,快步退回门外。
本来跟在严露晞脚边的福禄娃鼻子尖,瞬间闻到来人是熟悉的味道,追着也跟了出去。
她立刻跳下来,整理好着装,叫人将十六阿哥唤进来。
十六阿哥抱着福禄娃进来,满面春风,像他打赢了官司一样。
他叫雍亲王带着严露晞坐在一旁休息,主动承担起解说徐彩官一案的责任。
严露晞担忧地看着被放下的福禄娃还一直跟在他脚后一颠一颠地绕他脚后跟。
这只狗恐怕就是十六阿哥说的,年露当初帮他抓的那只。
十六阿哥还在高谈阔论:“群臣纷纷表示‘从来一命一抵’。
汗阿玛也说了,‘人各有一定性格,有宽和者,有偏执者。凡众人会议,不可独执己见。
子书云,心愈小,德愈大。此语宋儒亦取之。如赵申乔执性,殊非大臣之体’。”
最终,维持了九卿原判:刘芳声死刑,徐彩官流三千里。
赞同赵申乔二议此案的李景迪被革职,成为此案唯一受害人。
这件事结束了,但留给严露晞的简直是一个阴影。
她就是讨厌这样的拉拉扯扯,赵申乔不过是想要显示自己的不畏强权,却险些判个错案。
人若是都因为自己的自私想法而罔顾事实,那这法律还能有什么用!
而皇帝为了自己儿子,搞这种伪民主,有什么意思!
“皇上做事情还是很讲究手法的,你看他对赵申乔,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最后赵申乔自己说自己错了。”
雍亲王立即阻止她的这些言论,“是汗阿玛力保徐彩官。”
“可是流放三千里啊,”严露晞看他俩都来气,直接给人流放到他俩老家去了!
用脚走到三千里外的冰雪大世界,她都不敢想,“他一个伶人又不懂识字,还不如砍了来得痛快。”
宁古塔苦寒,有些个别的书生流放去当了教书先生还能吃饱饭,徐彩官生得肤白肉嫩,啥技能也不会,难保要遭人欺负的。
雍亲王被她气笑了,“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你却又说要把他砍了,说得倒是轻巧。”
严露晞当然不是真要他死,而是希望一切快些完结。
雍亲王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若非牵连了徐彩官一事,矾书案再让我定罪,真真是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这一趟拈香,算是近几年难得的休息。”他抓住一直摇头的人的手臂说着。
但是她不能接受他的这些安慰,除了这些纷扰,还有所谓的九子夺嫡,还不知道八阿哥毙鹰之后还有什么见鬼的事会遇上。
这时候十六阿哥凑上来,“王爷、福金琴瑟和鸣,我每次见到你们便没来由地觉得幸福!
王爷与福金一看就是恩爱百年的典范,王爷不忍心福金担心,福金也能明白王爷心中所想。”
雍亲王松开严露晞,去十六阿哥手中抱走了福禄娃。也就是忘了这小子在场,还让他说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