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冷雨敲窗,淅淅沥沥的声音扰得人难以安眠。李四躺在客栈简陋的床铺上,心绪纷乱如麻。十七想必已借机返回京城复命,而自己,则必须先去一趟栖凤山,找到火予问个明白——那铁锥为何会化作毁灭的魔器?灵渊真人临死前那句“灵舒”又藏着怎样的秘密?之后,他再去京城寻找十七公主。
正胡思乱想间,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穿透雨声,传入他耳中。声音来自隔壁房间,像个男子在极度痛苦中啜泣。李四心生恻隐,起身披衣,来到隔壁房门外。
他轻叩门扉,里面却无人应答,只有哭声微弱地持续着。迟疑片刻,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油灯如豆,床上蜷缩着一人,身形消瘦,正不住地颤抖呜咽。
“兄台?你还好吗?”李四低声询问。
那人毫无反应。李四走近,伸手轻推其肩,触手一片滚烫!再探其额头,更是热得骇人,而一双手却冰凉如铁。显然是染了极重的风寒,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李四把了把他的脉搏,虽微弱,尚存一线。
他急忙下楼寻店家要些热水和干净井水。店家却叹气道:“客官,你说那书生啊?唉,可怜哦,在此病了好几日了。请过郎中来看,说是寒邪入骨,药石无效,让准备后事了……您就别费心了。明日义庄的人就会过来,到时就让他在那边等死吧。”
李四闻言,看着那店家漠然的神情,又想起自己孤苦飘零的过往,心中不忍更甚。他坚持要了水,回到房中,用自己在天嵛城学得的运气法门,尝试为那书生推宫过血,导引体内郁结的寒气,又用冷毛巾反复为其擦拭降温。
如此悉心照料了两三日,那书生的高热竟奇迹般退去,意识也逐渐清醒。他得知是李四救了自己,感激涕零,挣扎着要起来道谢。
两人互通了姓名。书生自称鲍巽,海城人士,去年上京赴考不幸落第,自觉无颜回乡,本想留在京中苦读三年再考,却又被人骗尽盘缠,只得典当衣物,狼狈南归。一路饥寒交迫,好不容易到了海城地界又遇到阴雨连绵,不幸染上重病,本以为要客死异乡,幸得李四搭救。
李四想起夜间听到的哭声,鲍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病中昏沉,思念家中父母,不禁悲从中来,让李四兄见笑了。”
“鲍兄至孝,何笑之有。等你病好了,我正好顺路,送你回家与父母团聚。”李四安慰道。
又同住了几日,鲍巽气力渐复。李四见他囊中羞涩,又慷慨赠予了些银钱作盘缠。鲍巽千恩万谢,两人约定明日一早结伴启程。
当晚,李四替鲍巽整理行装,抖落衣物时,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李四拾起一看,心中猛地一震!那玉佩质地极佳,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中间赫然是一个古体的“巽”字!他盯着玉佩,一时竟呆住了。
鲍巽见状,连忙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擦拭,解释道:“四哥不要误会,不是我有值钱的东西不舍得典当,这是我身世的凭据。我现在的父母是我的养父母。据养父母说,当年我约莫三岁,昏倒在他家门前,身上便仅有此玉佩。因上面有个‘巽’字,故而为我取名巽。再落魄,我也不会变卖它,只盼有朝一日或能凭此寻得生身父母。”
李四强压下心中惊涛,状似无意地问道:“原来鲍兄还有这般身世。那……可曾寻到线索?”
鲍巽摇头,脸上却无悲戚,反有暖意:“养父母待我视如己出,虽生有四子,仍收留我,疼爱我。他们多年来一直帮我打听,只说我当时衣着不凡,非本地样式,疑是过往商贾之子遭遇不测遗落。能否找到,就要看天意了。”
是夜,李四辗转反侧,那枚玉佩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几乎可以肯定——鲍巽,就是十几年前扬州战乱中失踪的三皇子夜千巽!而那场战乱,彻底改变了他李四的命运,将他推入了无尽的苦难深渊。为何同样沦落,有人能得善人收养,读书明理,前程可期,而自己却……
次日同行,鲍巽因归家日近,心情愉悦,沿途甚至欣赏起山景野花。李四却心事重重,沉默寡言。
行至半山腰歇息时,鲍巽见道旁岩缝中生着一丛罕见的紫色小花,非常高兴,说道:“这花真好看,我摘几朵带回去,小妹定会欢喜。”说着便俯身去采。
手指刚触及花茎,不料旁边草丛中猛地窜出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迅疾无比地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