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根连手都没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之前你们替这个帮派那个帮派牵线搭桥,我从不少要一分,这是规矩。但这次不一样——算我帮你把红隼帮的招牌立住,也给咱们以前那些事儿画个句号。”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眼神里没了玩笑:“以后别找我了,下周我准备求婚了,这些打打杀杀的,跟我彻底、彻底没关系了。”
“你就没有一点儿不甘心?”魏尔肖追问。
“我?从头到尾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良心更好受罢了。”梅根提起过去,自嘲一笑:“在平安会当老大那时候我就巴不得早点归隐,过我的安稳生活,撑着我的,不过是脑子里那点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念头。”
梅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风衣纽扣:“可事实摆在这儿——我没那本事。承认吧魏尔肖,到现在还憋着股劲不肯罢手的,从来只有你和苏珊娜。”
“尤其这半年,你们俩闹掰了各走各的,倒像是约好了似的,轮流来请我出山。又是送钱又是递消息,搞得跟求着我赏脸似,只苦了我,差不多半个月就得换个新代号出来走一遭。”
这倒是不假,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魏尔肖与苏珊娜两个人在平安会分崩离析之后,都是一起做了伪装,在同一个帮派里做幕僚。
直到二人的理念分歧越来越大,在他们的上一个栖居地玩完之后,两个人各奔东西——苏珊娜去了行事更加乖张的兄弟会,魏尔肖去了相对安居一隅的红隼帮。
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就是两个帮派的老大脑子都不怎么样,还被魏尔肖、苏珊娜赢得了信任和倚重,已经交出了实际的帮派控制权也不自知。
梅根不想趟浑水,他们俩来请,每次都得换个名字,这次是“白鸽”,上次是“桦树”,上上次,上上上次……再这样下去,恐怕真要词穷了。
她抬眼扫过去,语气里带点凉丝丝的讥诮:“我不妨跟你说透,想拉我下水的不只是你,苏珊娜也一样。可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早就不想沾这些勾当了。”
魏尔肖还想劝两句,梅根已经长腿一跨坐上摩托,手刚碰到车把,引擎就“嗡”地炸响,震得礁石都发颤——不愧是她亲自改装过的摩托。
她偏过头,风吹得头发贴在脸颊上,嘴角勾着点促狭的笑,这时候魏尔肖才从这熟悉的飞燕草身上看到久违的少年意气:
“赶紧的,说句新婚快乐。不然下次再碰见,我可不一定认你这老伙计。”
魏尔肖终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新婚?我怎么不知道帝国什么时候通过了同性可婚的法令?”
“这话我不爱听。”梅根吹了声口哨,知道魏尔肖多少算是个信徒,也不恼,顺手摘了魏尔肖的皮帽扣在头上,一拧车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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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车扔在距小阁楼巷几公里外的一个棚屋——不久前这里是魏尔肖的地盘了,谁也不敢来偷——梅根捞了一盆水卸了脸上的妆,洗了头发,风衣随手往角落一扔,换回来这儿之前那身衣服。
磨白的粗棉短衫,短袖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牛仔裤裤脚收在粗皮靴中,梅根拧着正在滴水的头发,在镜子里照了照,只觉得像大变活人似的。
化妆和染发真是好手艺啊。
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亚麻色头发,脸蛋儿是英气的没错,可是笑容阳光单纯,鼻尖上几粒浅浅的雀斑更显得淳朴,谁能看得出这清爽的小姑娘不久前刚作了案?
过去的伙计叫她“飞燕草”,现在的街坊叫她“向日葵”,之前有一段日子,就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时间,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的快乐就是时间的证明答案。
所谓返璞归真,从乡下来,到平安会,到鸟兽散,再到而今,只不过是经历一番嬉笑怒骂锋芒毕露的波折后,从一种天真愉快走向了另一种天真愉快。
说起来,苏珊娜和魏尔肖虽然都抱着一样的心思,可苏珊娜总觉得她现在的样儿都是装的,话里话外心疼她装得辛苦。
真是的,那会儿朝夕相处的姐妹头脑还不如魏尔肖一个打手出身的伙计清楚——不过,好吧,梅根也不是头一天知道苏西其实不懂她。
不过都是过去时了,想到未来,梅根不禁笑了。
这头偏,推门出去,走了挺久才遇到人,都是街坊,见到梅根蹦蹦跳跳、活泼开朗的样子,都露出善意的笑:
“嗨,梅格。”
“梅格,下班了啊。”
……
走了一路,梅根一一回应,就像往常的每一天一样,上楼之前,习惯性地翻找着那些广告传单——见鬼,这个时代了,广告传单居然还是实体的——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形状有些奇怪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