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围的一切都让她心头发毛。

梅根感觉自己像个实验标本一样，被牢牢固定在一张冰凉、坚硬的金属台上，手腕和脚踝处传来束缚带勒紧皮肤的触感。

她试着动了动，纹丝不动。更让她恐慌的是，嘴巴被一个硬邦邦的、带着铁锈味的金属器械撑开着，舌头和牙齿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别说喊叫，连吞咽都变得异常困难。

几个穿着雪白、没有任何标识的白大褂，戴着严实的口罩和帽子的人围在她周围，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

他们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酒精味，还有工业品的味道。

那些白大褂拿着各种她从未见过的、闪着金属寒光的奇形怪状的器械在她身上戳戳碰碰。有些像探头，在她皮肤上冰冷地滑动；有些像夹子，夹起她的皮肉观察；还有些发出低低的嗡鸣声，靠近她的太阳穴。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寒，鸡皮疙瘩从未停止过——这鸡皮疙瘩再堆积下去，她梅根就要变成癞蛤蟆了。

这场景……这场景简直和她之前偷偷从黑市淘来的那些禁书里描写的、被联盟严厉禁止的“异端生理学研究”一模一样！

这绝不能是都市警察厅的手笔！什么时候警察厅还投资了实验室？一个女犯又有什么送进实验室的价值？

那么，就不得不猜测其他的可能了。

是阿诺德骗了她吗？还把自己出卖给了不法实验分子？为什么？

难怪，梅根回想起在车上时阿诺德说的一句话，难怪他说自己总是钻进别人的圈套，原来是讽刺！那么，什么最多一周就放自己回去恐怕也是假的了。

一瞬间梅根想起了维克多利亚，维可，维可怎么办？！

或许是被注射了药物，梅根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怎么也想不出办法，视线和一个白大褂相对时，那人好像有些惊奇。

“怎么醒了？”梅根会读唇语，看见他自己在那儿嘟嘟囔囔。

那人拉住旁边一个拿着托盘的同伴，说了句什么，侧着身，梅根没看见，但猜也能猜到。然后，一支装满了某种透明液体的、闪着金属寒光的针管出现在梅根眼前。

她本能地想要瑟缩、躲避，但身体被绑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针尖刺入自己胳膊的静脉。

一股凉飕飕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液体缓缓推进她的血管。

梅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抽离一样，开始变得沉重、模糊、飘忽。

眼前的白大褂、刺眼的灯光开始旋转、扭曲、拉长，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周围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保持清醒，想要记住这些人的脸，想要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但最终，她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抵抗不住那强大的药力，再次坠入了无边无际的的黑暗之中。

-

当梅根的意识第三次浮出水面时，好消息是她的身体不再作为实验品，坏消息是，她好像还是没有逃脱。她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铁架椅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开口器。

感官剥夺，已经是帮派里玩剩下的东西了。

“呜呜——”她试图把被绑住的手从束缚带里抽出来，但失败了，对方显然有防范，绑缚方法让人没招儿。

而很不幸，梅根过去只用这招对付过别人，却并没有收集过抵御的经验。

她很快意识到此后一定还有一场硬仗，刻意打破人体对感官输入的正常需求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引发焦虑、幻觉、认知混乱等严重精神痛苦，从而削弱受刑者意志，辅助逼供或强制其服从。

眼睛被多层黑布紧紧蒙住，不是柔软的棉质，而是粗糙的帆布，边缘磨得眼周皮肤发红发疼，连一丝微弱的光线都无法渗透。梅根试着转动眼球，却只能感受到黑布的紧绷，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墨色。

嘴里的开口器是金属质地，冰冷地嵌在上下齿之间，边缘打磨得不算锋利，却足够撑开牙关，让她无法闭合嘴巴，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唾液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冰凉的触感贴着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腥气，还有口腔肌肉长时间紧绷的酸胀。她想呜咽，想嘶吼，最终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那声音撞在空旷的房间里，又反弹回耳边，像极了被困在井底的野兽徒劳的挣扎。

手脚被束缚带勒得生疼，不是简单的捆绑，而是专业的反关节固定——手腕和脚踝被宽幅的绑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带子边缘嵌着细小的防滑纹路，深深陷进皮肤里，稍微一动，纹路就会磨得皮肉发烫。

更可怕的是感官的“真空”。没有声音，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咚、咚、咚”，起初还能跟着心跳数秒，试图维持生物钟的规律，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敲在脑子里，搅得她头晕目眩。

没有触觉的参照，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保持着正常的姿势，手臂好像僵在了某个角度，腿又像是悬在半空，连“自己是否还完整”的念头都开始变得不确定。

她想思考，想梳理眼下的处境：是谁抓了她？为什么用这种方式？但大脑像是被灌满了铅，稍微集中注意力，就会被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眼前的黑暗里开始浮现出细碎的光点，耳边也出现了嗡嗡的幻听，一会儿像是有人在低语，一会儿又像是尖锐的哨声。

本能告诉她不要挣扎，因为每一次试图“掌控自己”的努力，都会被感官剥夺的无力感反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下沉，像坠入一片没有底的黑海，有时会因为皮肤突然传来的刺痛——可能是束缚带勒得太紧，也可能是幻觉——短暂清醒，但下一秒又会被更浓重的混沌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否则为什么会觉得椅子在晃动？为什么会闻到不存在的血腥味？

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一分钟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一个小时又像一瞬间那么短暂。意识就这样在黑海中浮沉，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