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宇微微点头,似乎意料之中:“那么,打个赌如何?给我一周时间,如果我能让餐厅营业额提升50%,你就考虑我的收购方案。如果做不到,我免费为你提供为期一个月的咨询指导。”
温暖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的无知和餐厅的现状,犹豫了。她需要帮助,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很专业。
“好,但条件要改一下。”她说,“如果做不到,你免费指导一个月;如果做到了,我会考虑合作,但不是出售,是合资经营。”
陈时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成交。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所有员工到位,包括你。”
他离开后,温暖才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金伯伯忧心忡忡地问:“温暖,这人什么来头?靠谱吗?”
温暖摇摇头,拿出手机搜索“陈时宇”。搜索结果令人咋舌:白手起家的餐饮天才,从路边摊做到全国连锁,美食评论家称赞他有“黄金味蕾”,能分辨出最细微的味道差异。
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分,温暖准时到达餐厅。令她惊讶的是,陈时宇已经在了,正在厨房检查食材。
“迟到?”他头也不抬地问。
“还差十分钟七点。”温暖反驳。
“领导者应该提前到场,而不是准时。”陈时宇终于抬头,递给她一套厨师服,“换上,从基础学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温暖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严格培训。陈时宇让她一遍遍地熬制基础汤头,每次只调整一个变量:火候大小、熬制时间、调料顺序...
“不够。”“重来。”“还是不对。”
他的评价简短而打击人。温暖从未被如此否定过,即使在最艰难的策展项目中,她也总能得到一些肯定。
中午时分,第一批客人上门。是几位老人,显然是老主顾。
“老金啊,来三份招牌套餐。”一位老人熟络地招呼,看到温暖后愣了一下,“这姑娘是?”
金伯伯赶忙介绍:“这是玉华姐的孙女,温暖,现在接手餐厅了。”
老人们顿时热情起来:“玉华的孙女啊!长得真像!你奶奶的汤是一绝,今天是你熬的吗?”
温暖紧张地点头,盛出三碗汤。老人们期待地尝了一口,表情微妙的变了。
“嗯...好喝,好喝。”他们说着客套话,但温暖看得出来,那不是祖母的汤带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老人离开后,温暖情绪低落。陈时宇却似乎并不意外:“餐饮业最残酷也最公平的是,顾客的嘴不会撒谎。但这也是它最美的地方——只要你做对了,他们会用忠诚回报你。”
下午,陈时宇开始调整餐厅的布局和菜单。“不要试图模仿你祖母,你永远比不上顾客记忆中的味道。要做出你自己的风格,但同时尊重传统。”
他删减了菜单上三分之二的菜品,只保留最受欢迎的几样,并增加了几个现代改良版。“专注比全面更重要。”
晚餐时段,来了几个年轻人,显然是被重新设计的橱窗吸引进来的。陈时宇亲自下厨,做了一锅全新的骨汤。
温暖惊讶地发现,他只是用了同样的食材,只是调整了熬制顺序和火候控制,汤的味道就有了显著提升。
当客人喝完汤后露出满意的表情,甚至有人询问能否再加一碗时,温暖感到一种奇妙的成就感,与她成功策划一场展览时的感觉不同,更直接,更即时。
打烊后,温暖累得几乎站不稳,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明天继续,六点半到。”陈时宇边说边穿上外套。
温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陈先生,你能告诉我,我的汤到底缺了什么吗?”
陈时宇停下脚步,沉思片刻:“缺了一种‘信念’。你只是在遵循步骤,而不是在创造美味。你祖母相信她做的汤能温暖人心,所以你记忆中的汤才那么好喝。不只是技术,是心意。”
他离开后,温暖独自留在餐厅。她走到祖母曾经最常站的位置,感受着这里的气息。忽然,她注意到灶台下方有个不太明显的暗格,轻轻一推,竟然滑开了。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封面上是祖母娟秀的字迹:“浓情秘录”。
温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写着:“汤之魂,不在材贵,在心诚;不在技繁,在理解。三味为基础,七时为节,九转为精...”
她的心跳加速,这就是祖母的秘方!但接着看下去,她发现其中多是感悟,具体配方却语焉不详,满是“适量”“少许”“至香”这类模糊的描述。
唯一清晰的是三个词:三味、七时、九转。但这到底指什么?
温暖想起陈时宇的“黄金味蕾”,一个想法突然浮现。也许他能帮她破解祖母的秘方?
但首先,她需要赢得他的尊重。而唯一的方式,就是证明自己值得站在这家餐厅的厨房里。
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温暖摸着祖母的笔记,轻声说:“奶奶,我会努力的。不管多难,我要让浓情骨汤重新飘香。”
她不知道的是,街对面停着的车里,陈时宇正通过餐厅的玻璃窗看着她专注的侧影。他嘴角微微上扬,拨通了一个电话:
“计划顺利,她比想象中更有韧性。是的,我会拿到秘方,但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放心,我知道这对集团多重要。”
挂掉电话,他的表情复杂。有那么一瞬间,黄金味蕾带来的不是自豪,而是负担。因为他能尝出所有味道,却常常迷失其中,找不到那种能真正打动内心的味道。
直到今天,他在那碗不完美的汤里,尝到了一种久违的真诚。
陈时宇最后看了一眼窗内忙碌的身影,发动了汽车。雨又开始下了,车窗上的雨痕交错,如同两个世界正在慢慢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