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裕死盯着余音的身影,这会没有人,他不需要控制自己了,
眼睛里的东西好像下一秒要冒出来,去抓住余音,然后开始肆无忌惮。
梁裕一只手灵活的解开领带,仍在一旁的座位。
又打开车窗,进了8月的天气,夜晚时分才有些许凉爽,车窗降下夏风吹过,带着泥土气息和潮湿感,梁裕那股子心烦好像被压了下去了。
又好像更胜了。
余音进了门,大门打开透出亮光,大门关上又恢复黑暗。
好一会。
梁裕才收回目光,靠坐着,手搭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猩红的小圆点时明时暗,他抬起头眼睛漫不经心的盯着二楼的西南角的位置。
果然十分钟后,房间的灯光亮了。
这光,还照亮了他的世界,这几年他昏昏沉沉,在黑暗中挣扎,扑腾,试了浑身解数没有用。
余音走的那一年,带走了他所有的光,他像个瞎子一样,跌跌撞撞的走了三年。
余音回来了,他重见光明了,世界也亮了。
梁裕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这一天啊都以为在做梦,这样的梦可太多次了,醒了以后就剩他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心空了疼的五脏六腑没了感觉可太他妈可怜了。
这会看见灯亮了,这几年他时不时就坐在这等,今天等到了啊。
这人是真真的回来了。
又拿出烟,低头打火机点燃,连着快抽了一根,车里立刻腾云驾雾了,梁裕闭着眼睛好一会才过劲。
手依旧搭着车窗,有青烟缭绕冒出。
剩下的烟就那么燃着,梁裕也不管它。
他在想。
余音是什么时候,来的梁家了?
哦,那一年。
他十二那年,余音才十岁。
小小的人,穿着白裙子站在那娇软的啊,他都不敢碰,一脸的惊喜围着她绕了足足三圈,那个手刺挠的啊,就想摸一摸她粉雕玉琢的小脸。
其实那个时候小小年纪的她,就已经漂亮出众,不难想象长大以后的她会如何惊为天人。
那一年,她才十岁啊。
刚到了家里,余音话并不多,对谁都会甜甜的微笑。
狐狸眼弯弯的,好像藏着姣诘。
倒是和家里人相处的特别好,特别适应新生活,可只有梁裕看出了她的自卑,和伤痛,偶尔出现的小心翼翼,他不愿意看见。
他开始天天带着她一起玩,一起横行霸道,一起闯祸,熟悉了以后她笑容多了话也多了,特别缠着他,哥哥,哥哥的叫个没完,声音特别甜特别奶。
那时候他多牛啊,有妹妹了,这么个漂亮妹妹。
梁裕觉得这是老天爷听见他每年的生日愿望了啊。
他和叶天泽还有沈克一样大的孩子都是男孩,就没一个女孩,所以看见别的院里成群结队里面都有女孩把他们几个羡慕的啊。
那段时间,他们几个每天就躲在墙角就研究,如何多个妹妹,如何拐走别人的妹妹,如何当上哥哥。
余音来了,这不就都解决了么。
可不就有了妹妹么,还不用去拐别人的妹妹就当了哥哥,多好,世界多美好。
所以当他爷爷开完家庭会议说要去接一个老哥哥家的孩子来养,他心里是有点抗拒的,毕竟家里只能有他一个霸王,可是当爷爷说完是个女娃娃的时候,他就开心了,女娃娃好啊,来啊,来啊,有多少来多少。
这可把沈克,和叶天泽羡慕坏了,沈克还特意去跟父母谈判,关于生妹妹的事情,结果被他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沈克不服气,抱着脑袋,又被抽了一下,疼的他呲牙咧嘴的,上跳下窜的啊,小小年纪不知道哪学来的词,说他妈是不下蛋得鸡。
结果被揍的更厉害,大中午的,人们正昏昏欲睡,吃饱了准备午睡小歇的时候,沈家母子在外面开始了华山论剑,外加看热闹的大黄一心想要参与其中叫个没完。
那场面,壮观啊。
余音探出脑袋,白嫩嫩的小胳膊趴在窗台上瞪着眼睛看的起劲,梁裕板着脸,一副大哥范:“你再不睡觉,下午上课该犯困了,现在马上给我睡觉。”
余音背着他撇撇嘴,不太情愿的爬下窗子上床睡觉。
沈母气的啊,一手掐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比划:“小兔崽子,我不下蛋,我不下蛋,你他娘的哪来的。”瞧瞧气的啊。
“那你不生妹妹。”还敢顶嘴?
“兔崽子,你还皮子紧是吧,老娘我不好好给你松一松你都不认识我是谁。”
“啊,疼,啊啊啊,妈别打了,啊,……”
正值酷暑啊,都是短衣短裤啊,沈克被抽的满身伤痕啊,这回老实了躲在花架子下面瑟瑟发抖。
这场闹剧,最终以沈克战败收场。
还被梁裕嘲笑了一番,小小的余音站在他身边,小手里拿着老冰棍时不时添上一口,天是真热啊,小姑娘出了头发有几根贴在脸上,看着他无情的取笑沈克,白净的小脸,也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睛弯弯的,特别漂亮,后来他才知道她的眼睛之所以漂亮,因为那叫狐狸眼,专门勾人的。
那时候多好啊,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如果自己不是鬼迷心窍了。
西南角的灯关了。
心里疼的跟什么一样,梁裕缓了好久。
烟快燃尽了,刺痛的感觉传来,梁裕回过神看着自己被烫到的手指。
掐没了烟推门下车。
西服拎着,领带随意的搭在脖子上,长腿迈步往屋子里走。
他不止一次想杀了自己,可是他还得留着命去爱他的姑娘。
经过大黄身边这狗懒洋洋的趴着头也不抬,嘿,梁裕气不顺,心说你这狗东西还真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