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白露镇得住人,要她空降进来,管住掖庭,难度也不小。
“要不,再过些时日吧。”宋泷墨道,“我还是能顶住的。”
“你现在仗着年轻,还能胡作非为,上了年纪就知道累了。”
那她现在也没办法让白露进宫。
至少得等一年一度的宫女遴选,再让她在掖庭磨练个一两年,熟悉以后再说。
“我的身体还撑得住。”宋泷墨温笑,“如果姑姑不嫌弃,我还能给姑姑按摩。”
她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让司药大人为我按摩,我可受不起。”秋霖也笑,领着宋泷墨到一个宫门口站定,“我们到了。”
上方的牌匾上写着“慈宁宫”三个大字。
皇帝虽不是太后亲生,但至少尽了孝道,慈宁宫装饰低调奢华,为宫墙涂的漆是暗金色,与礼佛的太后相称。
宫人来去匆匆,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整个慈宁宫的氛围凝重且严肃,让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秋姑姑。”宋泷墨不禁压低声音,“慈宁宫向来如此吗?”
“向来如此。”秋霖难得多与宋泷墨说了两句,“因为太后娘娘郁郁不得志,心情难免差些。”
简单来讲,就是谁都不想惹这尊佛。
宋泷墨闻言,便不再说话,紧紧跟在秋霖身后。
时不时有人向二人行礼。
符清沅和亲以后,宋泷墨就是宫中唯一一位六品女官,因此,宫人都能认出她来。
她跟着秋霖进屋,尚未看清床上躺着的人,就行礼问安,“臣宋泷墨参见太后娘娘。”
那床上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来了。”
“是。”
太后没叫起身,宋泷墨不敢起。
“哀家……哀家一直想见一见,容昭的女儿。”太后道,“容昭啊……”
“哀家……哀家与容昭约好的。”太后陷入深深的回忆,仿佛已经忘记周遭的人,“哀家与容昭约好,她要掌管的地方,得都是医女,且不输太医院……”
那个地方,应该就是司药司。在二人约定之前,宫中还没有司药司。
“而哀家,要成为……权倾朝野的丞相。”
“可惜……我们都没有实现。当年……哀家可是状元……”
宋泷墨静静地听着太后絮絮叨叨的话。
母亲从未和她说过,她是国师的师妹,与太后关系匪浅,她更多的是教宋泷墨行医,入寻常百姓家看病。
可正是因为她与太后的关系、与国师的关系,才在这么久的以后,救了她两次。
第一回是秋霖,第二回是国师。
“你上前来。”
宋泷墨听话上前,太后苍老枯朽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知道天家规矩,垂下头,没有直视太后。
直到太后让她抬起头来,她才看清太后娘娘的脸庞。
若再年轻三十岁,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宋泷墨喜欢欣赏美人,这算是她的一点小小的爱好,且这美人不分男女,因此可以轻易透过太后娘娘现在的脸,看出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因为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才被先帝强娶入宫。
“松烟。”
宋泷墨有些恍惚。
上一回听到这个小字,还是国师大人在朝堂上对她说的,但国师大人当时说得随意,没有太后娘娘此刻一般,让她体会到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浓厚的爱。
当然,并不是觉得国师大人这样叫不如太后娘娘叫得好,只不过给听者的感觉不同罢了。
“臣……”宋泷墨有些哽咽,紧紧握住太后娘娘的手,“臣在。”
“真是个好姑娘……受苦了。”
听到太后的这句话,宋泷墨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落,润湿了两人紧握的手。
“你父亲的案子,哀家并非故意袖手旁观……实在是不能……”太后说话的声音很慢,很沉,让人觉得下一刻,她就要永远睡去,“皇帝不让哀家插手政务……哀家没有办法……”
是她先入为主,误解太后。
“臣不怪太后娘娘。”宋泷墨轻声,泪水从脸颊滑落,“与太后娘娘无关。”
“你母亲至少找到自己所爱之人成婚……现在应该也算……生同衾死同穴……真好……”太后眼睛慢慢闭上,“可怜清沅那丫头……走上我的老路……”
北乾王也并非太后所出,非要说的话,其实符清沅与太后毫无血缘关系。
但现在太后想起她,也在遗憾。
“容昭之前和我说……她的孩子,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太后竭力让自己坐起身,想睁开眼,却是做不到,只能重新再躺下,道,“你能做到的,对吧?”
“……我能。”
宋泷墨对着太后说完,就在心中默念道:“我还会连同你们二人的约定一起做到。”
太后终于安下心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紧握着宋泷墨的手,缓缓松开,滑落。
宋泷墨慌忙握起太后娘娘的手,摸向她的脉搏,呆呆地愣在原地。
脉搏……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