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我们掖庭有一个已经毁容的小太监。”宋泷墨抚着纸张上的褶皱,“像是被火烧伤的。”
是和疏影一起,同日患上时疫的,小邓子。
小邓子的脸被烧毁,虽然勉强进宫,却是不能近天家的身的,只能在掖庭清洗恭桶。
但小邓子看着不像是被迫净身进宫的,也丝毫没有花花公子的模样。
他沉默寡言,一直默默做事,连话都很少说,直到时疫那会儿,宋泷墨为疏影和他治病,病后话才渐渐多起来。
但那脸的轮廓和画像很像,只有容貌被毁得基本看不清,因此,明翊揉皱以后,宋泷墨才想起来。
“小邓子?”
“但只是轮廓很像,他一点也不像纨绔的富家子弟。”宋泷墨道,“他是洗恭桶的太监,平时也没有机会说话。”
“而且……”宋泷墨盯着那张画像,还想从中看出什么来,“小邓子看起来和疏影年纪差不多大,对不上。”
秦弦可是年纪比她还大两岁的纨绔。
“那或许不是,再找找吧。”明翊宽慰道。
话是这么说,可宋泷墨还是在翌日清晨,把小邓子叫过来。
她不着痕迹地低头,把小邓子跟画像上的人比对。
很像。
脸的轮廓,双眼,鼻子,嘴巴,都很像。
“你是哪里人?”
宋泷墨问。
“回姑姑的话,是江南人氏。”小邓子道。
“是吗?”宋泷墨佯装在翻阅公文,低头,不紧不慢道,“我怎么听得你口音像是陇西人氏?”
她虽低着头,却悄悄抬眸,观察小邓子的一举一动。
但小邓子好像丝毫不紧张,坦然道,“奴才父亲是从陇西到江南的,因此奴才有些陇西口音。但奴才是自小在江南长大的。”
“我也是江南人。”宋泷墨刻意与小邓子拉近距离,“江南淞州的荷花酥是一绝,你知道吧?”
“尤其是流烟堂的荷花酥。”宋泷墨补充。
小邓子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宋泷墨,“……这个……奴才不清楚。”
“鳞州的醋鱼也是一绝,”宋泷墨看着一脸迷茫的小邓子,将手中公文轻轻放下,“桂华楼的最好吃。”
“奴才……奴才也不清楚。”
“你既在江南长大,这些应该知道才对。还是说,你是其他地方的?”
宋泷墨刚刚列出来的两个,那可是整个江南都知道的美食,在江南长大的人,没有理由会不知道。
“回姑姑的话,奴才是嵋州人。”
那太巧了,嵋州她可是熟得不能再熟:“嵋州的竹叶青可是名酒。”
“这……”
“你也不知道?”
“奴才……”小邓子很想想出什么,但什么都没想出来,“奴才不知。”
宋泷墨又不语,低头,专注而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画像。
“你今年十三?”她随口换个问题询问。
“回姑姑的话,束发之年。”小邓子恭恭敬敬道。
宋泷墨一顿。
这不是不识字的奴才会有的说法,何况小邓子在掖庭学识字学得并不多,到现在连毛笔都不会抓,遑论分得清年龄称谓。
他是装的?
可是,装的话,应该更像一点,至少她问有关江南的问题,得答得上来吧?这些问题,随便寻一个江南人,都能说出来的。
“你……”宋泷墨还想再问什么,却有些犹豫。
万一只是长得相像恰好毁容呢?
何况秦弦在皇宫里也只是她的猜测。
最重要的是,这个案子越查越古怪,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是被明翊牵着鼻子走。
难道明翊就绝对能够信任?
虽然明翊出现这么多次,都是在帮助她,可现在,宋泷墨都有些怀疑,明翊是否在给她错误的情报,误导她。
包括和秦弦有关的所有信息,由于他并非京城中人,宋泷墨只听闻他是纨绔,容貌身形年龄一概不知,都是明翊告诉她的。
她连父亲的卷宗都没见过。
但明翊没有理由大费周章误导她,明翊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这个案子,都是为她。
“姑姑?”
小邓子小心翼翼抬头,就见宋泷墨凝眉,神色不愉。
她不想怀疑明翊,可是……
有杜绢、寒酥,还有太后的事情在前,又听见小邓子回话的古怪,宋泷墨不得不起这样的疑心。
“无事。”宋泷墨将画像折叠好,放在一旁,“你去当差,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是,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