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大致安静了半分钟。
魔魅流听到“烦恼”两个字时,系鞋带的手从绳结间掏空,在另一只手的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
从苏格兰站立的角度,清楚观察到那双金色眼瞳一缩。瞳孔仍然是黑色圆形,规整得有些不正常,但睫毛上下扑闪的频率升高了。
紧张,尴尬,还有细微的敌意。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狙击手从善如流地举手投降。
魔魅流抿了抿嘴,看了同事一眼。
“你有任务?”他突然开口。
苏格兰不解地看回去,点头承认:“对,凌晨有一个。”
“和琴酒他们?”
“?”
他们?
一个大问号戳进苏格兰脑海里。他卡顿了一下,品味这句话里掺了哪些情绪。不像是纯好奇,也不像兴师问罪、嘲讽等。有点酸溜溜的,这股微妙的别扭也不像在针对琴酒。
确认那个任务保密度不高,他干脆耸肩解释:“我和龙舌兰。”
“哦。”大猫浑身氛围瞬间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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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魅流关上门,磨磨蹭蹭地找到公寓楼梯间。
这处安全屋所在的楼是中庭挑空、各户环绕一圈排布的结构。楼梯间在四个角的位置,封闭起来,只有太阳攀升到特定角度时稍亮些,其余时间全部靠人造灯。更别说现在是晚上。老旧灯丝的黄光穿过积压在灯泡底部的灰尘,亮度大减。
他随意找了面墙靠着,出神地盯着手机邮件。
其实波本后面说的话他都没怎么听。
任务大体情况和分工介绍完毕后,收件箱就适时弹出新邮件,抓走他的注意力。
发信人是“龙二”,标题只有一个简短的“无题”。正文字数一如既往的少,寥寥两三行,大致交代说凌晨才能回去,要跟琴酒跑一个现场,不用等。
魔魅流当时只觉得心里有点微妙地空落,像神经最敏感的位置被戳了一下。哪里不对,但那不对劲客观上又不该持续这么久。恍惚的状态被苏格兰看到,散伙后明晃晃点出来。
他确实有烦恼。即使无法用确切的语言描述,但仍觉得有种莫名的委屈感。
今天是两人这几个月来分开行动的第一个晚上。
龙二凌晨要在外面忙工作,搭档还是那个难沟通的琴酒。他自己先下工了,接下来要一个人坐电车回合租公寓、一个人到家洗漱、然后躺床上准备入睡。
他应该听从叮嘱“乖乖回家”,甚至苏格兰也劝他快点回去。
但名为“不习惯”的情绪突然膨胀,魔魅流没由来得有些焦虑——或许是焦虑,他说不清。
公寓楼外传来“咣当”一声响,是垃圾桶被人重重磕在地面。哗啦啦的倾泻声里有塑料摩擦的动静。大概是四周什么人在深夜随地扔垃圾。
被惊动的醉汉吵嚷了几声,先和倒垃圾的人吵起来。空气中依稀混杂其余人的窃窃私语,还有几道拉开窗帘的声音。
晚上的梅田大迷宫依然热闹。他们的小巷子仿佛也被突然点燃,活络得像白天。
......如果是白天、离人们入睡还有很久的话,乱跑说不定也可以。
魔魅流倾耳听了一会儿,撑上楼梯扶手,从台阶上翻下去,一层一层跳着落到楼下,钻出公寓的生锈大门。
他落地没有声音,但小巷里的垃圾大战还在进行,并且愈演愈烈。拉窗帘的声音从头顶产生,或许是某户屋主好奇想看热闹。魔魅流鬼使神差地抬头,意外与窗边的苏格兰对上视线。后者表情有些微妙。
狙击手内心复杂,脑海中快速计算同事出门了多久,应该花费多长时间下楼。为什么现在才到楼下,以及不远处的争吵与他有没有关系。
魔魅流倒是没有一点压力。他从善如流地问:“你知道琴酒今晚在哪吗?”
“啊?”苏格兰语塞,思考了几秒该不该告密。
......等等,这算什么告密啊,琴酒和阿玛尼亚克对上关他什么事。
“在天下茶屋,”苏格兰叹气,“不管做什么,别影响明晚的任务。”
“不会。”魔魅流丢下这句话就跑起来。
被叮嘱的“命令”是乖乖回家,现在这种行为算板上钉钉的深夜乱跑。但急迫和焦虑情绪像肥皂泡破掉后黏在内脏壁上一样,黏黏腻腻的有些不自在。
违抗命令是错误的。但他现在要去命令发出者身边。
如果被骂的话......被骂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