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魅流身高高一些,步伐也大。他两步追上,安静乖巧地凑在搭档身边当挂件。
晚上的天下茶屋真的很热闹。凌晨一点多,路边拉客的人往往已经干完一单。他们虚伪敷衍地赶走上一位客人,准备给接下来的人留位置。
脚步虚浮从昏暗室内爬出来的人大多不是醉汉和流浪者。因此,多种职业凑在一起,小巷里比以往还拥挤。
空气很不好闻,气体里还混了灰尘和其他大颗粒。花开院龙二皱起眉头,紧接着在臂弯里小声打了个喷嚏。
脚下木屐跨过一位顺着石台延伸出来的流浪汉。黑发青年一脸嫌弃,右手在口鼻前挥动,试图让空气快速换新。皱起的眉毛压着眼睛,让他表情看上去不怎么友好、甚至有些凶恶。
“真不愧是大阪,和京都完全不一样,”花开院龙二双手抱臂,语气略微有些嫌弃,“狂骨现在还守着京都二条城那片区域足不出户,完全不考虑大阪这个又大又混乱的地方。”
“妖怪是这样,人类自己也差不多糟糕。这里的城市管理和市民素质都一塌糊涂,比东京人还要野蛮——”
他话语突然停顿。
“......魔魅流?”
被叫名字的人一愣,慢半拍回过神。
橘发青年和眼前人对上视线,微微歪头,像个永远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温驯呆板的神情、几乎无机质的双眼、僵硬的肌肉动作。是这几年来一直都很熟悉的模样没错。
但花开院龙二却觉得魔魅流此刻心情很好。他确定以自己对对方的熟悉程度,肉眼观察结果没有任何差异。说不出原因,只能把它归结为熟稔背后的直觉。
“在高兴什么?”花开院龙二不解地问。
“嗯?”魔魅流眨了眨眼睛。睫毛快速扑闪时,他的双眼看上去比往常灵动一些:“龙二能看出我在高兴吗。”
“哈?说什么傻话。”花开院龙二抬起木屐,不怎么用力地踢了下搭档的马丁靴鞋尖,“很明显啊,笨蛋。”
他低低啧了一声:“所以你在高兴什么。”
魔魅流没说话,先低头看了眼自己靴子被碰触的地方。
上面有一个浅浅的痕迹,大阪昨天下过雨,地上还积着零散的小水洼。木屐齿压上水面时,水珠会溅起来沾在鞋底。掺了泥巴的液体就这样顺着龙二的木屐留在自己的马丁靴上。
“......笨蛋,回神。”龙二在喊他。
“我做错了,”魔魅流开口,小声说,“找来这里......不是命令。我擅自做了命令之外的事。”
花开院龙二:?
他挑了下眉毛,刻意顺着这句话问:“那你为什么要过来。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找苏格兰打听。”
“苏格兰话真多。”
魔魅流还在努力思考:“为什么要过来......总觉得,不和龙二一起走的话,和之前每天都不一样。”
“有命令在我不应该来,但是我心里隐约觉得......现在这样,被龙二骂了也无所谓。”
“你是抖M还是小学生啊。”花开院龙二没忍住笑出来。
“我猜猜。是不是像那种新学期开始后,发现自己和最好的朋友不在一起了,哭着闹着想转班?明明才分开一天,”他又打了个哈欠,“算了,看在刚才的事情上今天就原谅你。不过说实话,有人特意等的感觉也确实不错。”
魔魅流双眼微微睁大。
他一直是个嘴笨、大脑也转得不快的人。龙二的形容概括了百分之九十九原本梳理不清的情绪。余下的那百分之一他想不明白,只好暂时扫去思维角落。
说的人只是随口一提,但不影响一根筋的听者顺杆子爬。
“那我明天还可以来吗?接龙二回家。”魔魅流一脸无辜,完全没有知错就改的意思。
花开院龙二停下脚步,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内心的吐槽欲。
太粘人了啊,这粘人程度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但他回头对上搭档的视线时,又觉得提出请求的人完全没夹杂私心,只是顺着话题问了个无关紧要的提议。
肮脏店铺们的门口挂了些破旧的纸糊灯笼。已经快烧不起来的蜡烛还响着噼啪的杂音。四周一切都混乱糊涂,只有那双眼睛干净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花开院龙二双手尴尬地有些无处安放,不自然地说:“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之后一段时间可能有点忙。”
“龙二一直都很忙,”魔魅流贴心地点头,“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吗?”
“不用,我会解决。等线索确定下来和你讲。”
被拒绝的人没露出其他表情,只是眼睛眨动了几下。
见他这样,黑发阴阳师又没脾气了。“不许胡思乱想,小幼稚鬼,”他半眯起眼睛,“你先确保自己能按时下班再说吧。琴酒说你们明晚有任务,是在哪里?”
“难波。”
“知道了。那边妖怪很多,有需要的话及时拔除。你也注意安全——那是什么表情。”
怎么突然又高兴起来了。难道他很少说这种关切的话吗。
明明不是的。所以说这几天的魔魅流真的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