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下令,”魔魅流小心翼翼地说,“不过言言不完全受我控制。它什么时候开始发作,发作程度如何,完全看它心情。”
“言言是龙二先生的式神?”诸伏景光顺口一问。
面前的橘发大猫浑身一僵,肉眼可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可能是没想到,明明自己一句话也没说,怎么眼前的公安连花开院龙二身份都猜出来了。
公安先生还维持着泄气无奈的表情。他盯着眼前人僵硬的脸部肌肉看,又额外注意了一下对方稍微收紧的手臂肌肉。
“没必要这么慌张,”诸伏景光宽慰道,“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啊,好,好的,”阴阳师少有地磕磕绊绊讲话,将起手式向上送了送完全贴在嘴唇前,“要、开始了。”
“......真的不用紧张。”
诸伏景光琢磨着,干脆换了个坐姿。他将双手用一个放松的力度撑在沙发上,上半身挺直,没有搭上任何依靠点。
这种无害的模样或许能让阴阳师先生放松些,他想。
“来吧,”公安稍稍弯起嘴角,“我准备好了。”
“.....好。”
轻松愉快的氛围仿佛随着这个发音落下被无形的手抚平。它像拉扯一块褶皱布料那样,将原本被氧气四处洞穿的空间拉紧。
这种安静的场合让所有声音都放大。诸伏景光感觉心跳更重——不只是他的,还有小猫的心跳声。呼吸也是两个生物在几秒内共同完成。
脑海中神经像松紧带那样不断被绷紧、拉直。直到最后的瞬间,视觉的听觉同时捕捉到阴阳师那句命令。
对方说“跑吧,言言”。
下一秒,他体内所有血液开始疯狂倒灌。
胃液像海啸一般翻涌,混着被压缩的空气直直冲上食道下端。它们力度很大,一浪压着一浪甩开地心引力翻滚,险些让诸伏景光直接吐出来。
然后是血液。刚刚进入动脉的液体像被撒了磁粉一样浑浊不清四处乱窜,流动带来的动力在不怎么厚的血管壁里横冲直撞。全身上下每丝毛细血管都鼓胀胀地扎进肌肉和组织,一切的一切只能让人感受到疼痛。
那只叫言言的水狼不会发脾气了吧,他苦中作乐地想。
这些无形冲击让身体机能瞬间紊乱。诸伏景光眼前黑黑白白的光斑不断交替闪烁,偶尔泛起紫色和绿色的残影。
尖利的猫叫在下一瞬间刺穿耳膜,但来源是心脏。小猫又好像被吓醒到应激,爪子紧紧扒着心脏壁在风暴中稳定身形。
看到公安脸色白得像纸,魔魅流也开始慌慌张张地结手式让式神停下。他讲话从来没这么快这么急过,一句句咒文间还有短促的呼唤。
身体内身体外都很闹腾。所有生物都手忙脚乱时,当事人类反而异常平静。
猫眼青年就这么忍着剧痛和生理不适,在坚持到第五秒结束时,所有失控的液体都停下了。
那双蓝眼睛周围一圈全是汗水,水珠映着两块宝石一般的色彩,看着很漂亮。
诸伏景光抬起酸软的手臂捏了下出汗结缕的发丝,尴尬地看水珠不受控制啪嗒滴在沙发上。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下:“弄脏家具了,抱歉。”
“......对不起。”
橘发阴阳师牙齿轻轻咬着下嘴唇,看上去有种犯错后慌张内疚的感觉。虽然他面上肌肉仍是一如既往的僵硬死板,但这还是第一次有高兴之外的微表情。
意外地,诸伏景光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就这样在面前人类和体内猫又的疑惑下越低声笑了很长时间,直到整个人胸腔不停鼓动都赶不上喘气的速度。
“说实话......还不错。”公安将额前发梢全部薅到头顶,露出完整的眉毛。他眼神亮亮地,语气无比轻松:“其实我有自信的,觉得言言不会杀死我。”
“虽然很痛,但它在我身体里乱跑的时候,好像把我原本沉闷的情绪全部打散了。”
“刚醒来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实感,总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没有妖怪和式神,没有这间公寓和你。我还在死亡后的梦里,混混沌沌的,四周都是一潭死水。”
但是言言在里面奔跑,将水面踩得坑坑洼洼。就好像人分辨不清现实与梦境时,被狠狠掐了一下。
很痛,所以是真的。
所以自杀后的苏格兰确实还活着。
他想让言言发动攻击,也是这样疯了一般的冒险想法。
“有点像背着的大石头落地了。”诸伏景光轻轻闭上眼睛,笑起来肌肉挤压形成好看的小卧蚕:“我现在很轻松。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从头到脚都很轻松。”
“意识到伴着奇迹来的时间是真实的,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我没有怪你,也不怪言言。”
魔魅流抿了下嘴唇,睫毛扑闪着、认真地看着他。
“时间没有很久,”他纠正,“总有一天会死。几年后,或者一个月后。”
“嗯,即使总有一天会死。”诸伏景光点头,“至少在那之前,我还活着。我还能做很多事。”
比如一直以来奉为信念的那些事。他还远不到因为死亡威胁自暴自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