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主干道后,路上几乎一辆车也看不到。
现在是晚上九点。对于能算是民风淳朴的长野来说,九点并不是一个必须回家、随后老老实实等待天亮的时间。
市区内大多数街道还灯火通明,只是恶劣天气确实让周边市郊没那么好受。降谷零的话不乏道理,这个点还准备进山的不是迫不得已,就是脑子有问题。
从被水狼推着爬上那个陡坡、直到抵达他们最终的目的地,车上两人一只生物都没见到。
不止人类,整个山林两侧甚至没有一只鸟、或其余走动的大型动物。针叶林遮天蔽日,像层层叠叠的黑色金属板,封起笼子将所有闯入者关在里面。
在山林深处,已经嘎吱嘎吱响听着有些危险的汽车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波本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背包。
后备箱里除了他自己的东西、备用轮胎、必要的野外求生工具箱,还有其他一大一小两件行李。其中小一点的那个大概是阴阳师同伴的衣装和洗漱用品,大的那个......不对,不一定,或许大的那个才是对方的行李,小背包是用来装其他东西。
“柯涅克,”金发青年头也没抬地呼唤,“你这两个包是都要用吗。”
“拿小的那个就行。大的放着。”
波本皱眉:“虽然我不觉得这里像加利福尼亚一样有很多人砸车,但是事先提醒一句,不要把重要财物放在远离视线的地方。”
“虽然这里是深山、夜间没什么人,但是也有被野生动物袭击丢失财物的可能。何况山里的拾荒者也——你那是什么表情。”
花开院龙二收回脸上的嫌弃神色,嘟囔着“什么加利福尼亚的”。
“放心,不是重要的东西。偷了就偷了,”他说,“人和动物带走都问题不大,是山野妖怪偷的话......它们可以自求多福。”
见对方这样无所谓,波本也懒得再劝什么。
他总觉的自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开启防御模式。即是,不论这次一起查案的同伴说什么离谱的话做什么离谱的事,他的大脑都暂时接受。
关于妖怪这种超自然存在的解说也好,争执阴阳师这个身份的内容也罢。为了心理健康着想,波本决定暂时相信一下。
暂、时。
波本皮下的降谷零心平气和地默念这个词语。
至于事情结束是再继续妥协还是秋后算账,到时候再说。
他们停车的地方是阴阳师先生指挥的。四周是和沿途类似的针叶林,向上走还有更远的车道。高耸入云的树干之间辟出一小片空地,能停车。随后是斜着延伸出去的小路,道路入口竖了一块碑石。
青石板一路向内,沿途两侧整齐摆放着石灯笼。一切都与人们日常认知中的寺庙很像。
但波本就是觉得瘆得慌。
那些石灯笼仿佛每一桩都斑驳不堪,上面粘着莫名的深色液体,还有些不知什么虫蛀出来的孔洞。底座和柱身上雕着的图案清晰异常、甚至人类每两次眨眼之间都会轻微改变位置,像在游动。
寺庙灯笼里会常年燃着火烛,眼前这些也不例外。只不过原本应该是暖黄色的烛光透过纸窗微微泛红,又有漆黑斑点挡在火光前。
四周寂静得有些过分。没有风声,也没有雪从树枝上簌簌掉落的动静。
仿佛眼前这条路延伸到尽头是空无一人的废弃地,有无数妖怪和怨灵在栈道和造景之间穿梭。
他似乎很久都没听到同伴的声音了。仿佛一路走来跟在身边的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掉,这片区域内的活物只剩自己。对方下一秒转过头时,映入视线的或许就是——
“啪”。
黑发阴阳师拍了下手。
手掌擦破空气的声音不大,但是响在波本耳边时不亚于压缩了巨大空气的爆弹。
视野内的一切仿佛重新刷了遍颜色。原本灰败的碑石灯笼、以及鲜艳异常的针叶林现在都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发什么呆。”花开院龙二问。
阴阳师的语气莫名有些烦躁,其中隐隐含着怒气。波本仔细分辨了一下,确认其中矛头没有指向自己。
“这是哪里?”
“安行寺啊。”
花开院龙二指着两人面前的碑石说:“不认字?”
波本沉下表情。
他记得很清楚。方才被魇住时他刻意观察过石碑。那上面布满斑驳的刻痕,杂乱无章深深浅浅地盖住一切可能是字迹的位置。模糊成一团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像现在,上面用优秀的字体写着“安行寺”。笔锋稳健,大开大合。甚至“安行”这个意为“平安行进”的名字也透露出一丝安定的气息。
不过安行寺的话......
他听过几次这个名字。最早的一次是很多年前,和诸伏景光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