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帮到这一步,他怎么也不能咬死说自己等下不出门。说不定名为仰言的式神还连接了一条通道,从波本到阴阳师,前者一有不对后者就全部知晓。
不过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或许他与谁见面、等下要说什么,也逃不过这位同行人的耳目。
一小时前扎进耳朵的那个隐秘联络通道还在。他有意控制自己的脑子,别乱说有“表达意向”的话。没有意向的那部分也尽可能一闪而过不留痕迹。对方是怎么知道他要出门的,就很耐人寻味。
有些麻烦。但既然愿意在“妖怪横行”的区域让式神监视保护自己、也愿意提供符咒做临时支援,仅这一点已经很给面子了。
“.....抱歉,以及谢谢。”金发情报员难得态度软化一点,走上前取下那三张符咒,站在阴阳师视线能触及的位置微微点头示意。
“我不是要贸然出门的,”他低声解释,“只是前期布置已经做了,与其只有我们两个,不如多少找一些帮手。我不可能完全将性命寄托在你身上,单纯是对行动做两手准备罢了。何况动你的心思与我而言也没好处,”
“毕竟这里是长野的深山。”是遇到危险不好及时获得救援的地方。
花开院龙二含糊地“喔”了一声:“放心,没怪你。”
波本抿了下嘴唇,直接抖开怀中的外套,坐在远离床铺靠近纸拉门的位置。他会等同伴睡着再出门,毕竟现在就走的话有种诡异的听话感。
“......多嘴问一句,”他嘶地呼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有其他安排的。”
花开院龙二半真半假地说:“猜的。”
“我应该说过,从很多方面来讲我们都是很相似的人,我自然清楚大家遇到这种问题会怎么做。”
“好消息是你赌对了。这次要面对的妖怪大概率是人海战术能解决的。毕竟‘侵蚀’也需要时间。”
“注意安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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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原计划是等阴阳师入睡后再出门,但降谷零推己及人,不觉得每天与生死危机打交道的家伙们在身边人不安分的情境下能睡多熟。
可能他一起身对方就发现了,然后维持着睡姿闭目养神,等他回来后再恢复浅眠。
不过十几分钟后降谷零发现自己猜错了。因为阴阳师先生是真睡,看上去困得狠了。大概只有斧子砸门的动静才能叫醒。
公安无语地犹豫了几秒,目光环视四周,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作为临时陷阱、在突发状况到来后能帮同伴短暂拖延下时间的东西。
很遗憾,地面之上没有。但他视线触及木地板时,又想到最开始埋下去的那一股式神。
大概这人有给房间设法阵吧。降谷零这样想着,低声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枚窃听器放在房间最角落。
他做这些动作时一直盯着地面,等可能出现的护主式神将装备破坏掉。但仰言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静悄悄潜伏在地下一动不动。
公安最后环视一圈确认一切妥当,轻轻合上纸拉门,挂上窃听器的接收耳机隐蔽身形悄悄离开。
御影堂是进入寺门后能直接抵达的第一间殿院。出去后一路沿远离佛堂、接近寺务所和会馆的方向走,很快就能瞥见最外围的墙体。
降谷零后退,助跑后踏上墙壁轻巧翻到外面。
一路探过来都很顺利。虽然中途险些与某位夜巡的僧人擦肩而过,但有阴阳师先生的符咒在,以及式神仰言的伪装,对方什么也没有发现——虽然那位僧人看上去一切正常,仿佛与妖怪完全没有关系。
围墙下有两个人在等。其中一位穿着厚大衣、内里是板正的西装制服。另一位相对矮些,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戴着一顶棒球帽。衣服上写着“长野观光课”,帽子上是“安行寺售票”。
“降——”戴帽子的人刚开口,立刻被降谷零制止。
“时间有限,快点说正事,”金发公安压低声音,“诹访,佐伯,汇报情况。给你们两分钟。”
“是,”另一位姓佐伯的公安立正,快速敬了个礼,“除了我们两个,这次公——一共出动了十个人,其中两名狙击手一主一副。诹访提供了寺庙布防情况。六人隐藏在四周共三个位点,我和诹访在内的其余六人机动。来的路上和长野当地县警沟通过,对方没有答应支援,只是会给公安开放通行。”
长野县警没答应支援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公安找的借口还是“安行寺内的公安线人发现两年前寺内杀人案件在逃嫌犯的踪迹”。由于当时案件较为恶劣,公安也表示今天恰好有小队在周边结束上一个任务,因此行动看上去过分匆忙。
长野县警大约是觉得十名公安足够了......不过一般来说类似规模的任务也确实只需要这些人。
降谷零起初只知道黑市贩子和烟草相关的情报,也只将这些报给上级,连公安线人诹访都以为他们就是来捉嫌犯的。
没想到现在要面对的不是犯人,而是与妖怪有关的家伙......
出门前阴阳师那句话又在脑海中回响。
“你赌对了”。
看上去是这样,但降谷零微微有些后悔自己当时蹚了这场赌局。不过公安完全不行动是不可能的。眼下情况很差,也只因为他此前完全不知道还有妖怪存在、更别说参与——
......等等。
降谷零思维突然停顿了一瞬。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妖怪的存在是客观的。如果他自己因为职级不够无权限接触那层秘密,对案发地现状一无所知很正常。
但公安内部总有妖怪知情者。对方、或者说对应部门不可能在他上报信息后完全不进行妖怪侧的调查,只是茫然将眼下十位公安派出来,像白白探路然后送死一样。
所有想法都纠缠在某个牢牢绑死的结点上。但它又像松垮垮垂在那里的活结,只需轻轻一拽就能拨云见日。
降谷零头脑有些混。一边是焦灼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情,另一边是细细绵绵又针扎一样的预警信号。
他努力闭了几下眼睛,重新抬头看向面前两位下属。但先前还在讲话的佐伯已经僵在原地,诹访也瞳孔紧缩,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地想要后退。
降谷零随着二人的视线回头看向外墙。
那里,一位穿着僧袍的陌生和尚正跨在墙壁上,手中拿着斧头对准他们。
嗡——
安行寺最里侧的五重塔上,撞钟一般的巨响传来。
降谷零突然觉得视野内场景一晃,黑紫色的妖气从四面八方升腾,很快淹没整座寺庙。
是了,花开院龙二帮他开的临时阴阳眼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