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计算。
……
忍耐。
订婚宴当天,在凌戈吐过后,他与艾可·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向她抱歉,睡梦里做了噩梦,不舒服以至于有些恶心了。他看着艾可·金暗恼地坐上了回家的飞行器,才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的座驾走去。
他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相亲的场景。那是一个下午,他像每次军事行动一样,三分钟精确抵达战场——呃,是餐厅露台。他感觉自己像一架被硬塞进茶话会的重型机甲,浑身不得劲。铁灰色常服熨得笔挺,但领口好像有点紧?他下意识地想松一松,又强行忍住。
他想起社交距离…教科书上说1.2m是友好距离?1.5m是安全距离?该死,这比测算虫族冲锋的提前量还难。
然后,她来了。
她像是一盏粉色的聚光灯。金发、绿眸、皮肤白得晃眼。裙子,裙子很柔软的样子,随着她的走动泛着光。
情报确认:目标艾可·金。外貌…极具视觉冲击力。威胁评估:未知。心跳速率为何轻微上升?需冷静。
两人开始问好、握手。她的手好软,像是最上等的合成绒,又带着温暖的生机。这触感过于陌生,让他差点下意识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来个过肩摔——幸好强大的意志力在最后零点一秒压制住了战斗本能。
接触完成。触感数据异常柔软。归档至……非军事记忆区?不,删除。专注!
他替她拉开椅子,力度失控,带起一阵风。他感到丢脸,只好装作啥也没发生一样。
她笑着看着他。
她眼睛颜色像…像格瑞塔星产的稀有翡翠?不!像…像战术屏幕上通过的绿色信号!对!
他强行挪开视线,在她对面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努力定焦在她身后的窗户上。但他的动态视力该死得优秀,让他眼角余光还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纤细的手指、优雅的脖颈线条、还有那抹过于灿烂的金色头发。
非礼勿视!凌戈,你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欣赏……
欣赏……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热。
她开始说话。夸他的战绩,说他厉害,说他严肃。
凌戈:“……”他该怎么回答?承认自己“厉害”?还是解释“严肃”是因为脑域疼痛和长期警惕?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职责所在。”
侍者端来了饮料,艾可还说要给他点甜品。他只感觉今天糖分超标了。他想,没事,就当是补充糖分应对接下来的脑力消耗吧。这社交比连续作战24小时还累人。她怎么有这么多话题?从艺术展聊到星际旅行?我该接什么?‘是的’?‘不错’?会不会太敷衍?
她笑起来好像有点…好看?打住!我的表情是不是太僵硬了?要不要试着笑一下?算了,托兰说我笑起来像机甲故障,别吓到人。
她头发好亮……晃眼睛。
那天,他的右耳深处的旧伤嗡嗡作响——每次他精神紧张就会这样。这绝对是他经历过最耗费心神的“任务”之一。
凌戈独自驾驶着一艘军用飞行器,穿梭在首都星的星轨之上。看着前方的车流,凌戈随意拧了拧操作感,唰得一下从别人飞行器后超了过去。
艾可……她很美。她在长相上继承了两亲的最优处,既有陈明的精致,又有罗曼·金的深邃。清澈的杏仁眼,瞳仁为明亮的祖母绿色。她常常含笑着,带着天真好奇看着别人。叫人不禁感慨,她就是富贵花园里那朵最娇艳的花。
她不像一般Omega那样瘦弱。身高175cm,身材匀称玲珑,因热爱运动而线条紧致流畅。他很爱她那紧致的皮肤和细细的腰身。一开始,她往他身上黏。他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手往哪里摆。只感觉那腰,细细得可以圈起来。
她会找些别致的小零食给他带在舰艇上,给他换最新型的义眼,这确实让他身体负荷降底了不少。她身上有种万事俱备、一切安好的富足感。这是他这一心复仇的人不具备的。因此,呆在她身边总会感到安心。
他尤其爱看她骑在马上的潇洒模样,大跨步上马,挥舞着马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也就这个时候能比他高了。虽然,那更像是一只高贵的小波斯猫在装模作样地耍帅。
更何况,每次艾可望向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眸中有对他毫无保留的爱慕与欣喜。而那馥郁花香带来舒缓与放松。
其实他们没有很多相处的时间。他一心出任务,没太多时间留在首都星,都是在舰艇上。刚开始艾可的Omega父亲提及,才有了他们的相亲见面。在此之前,他是没有婚恋的打算的。因为在为父母复仇之前,牵扯上任何人都是一种不负责的表现。但顾及到艾可背后的势力,叫他又爱又怕。最终,只好答应,才有了今天的订婚宴。
然而……
飞行器轻微调整方向,舷窗外一颗高速掠过的导航灯刺入他的眼眸。这强光,划破了他脑内的甜腻。
胃部一阵抽搐。
那最后时刻,强行加深的吻,那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浓郁花香,以及后来那尖锐而生理性的恶心感……记忆鲜明得令人不适。
为什么?92%的匹配度,A级Omega的安抚信息素,本该是Alpha梦寐以求的恩赐。为何,他的本能,会如此抗拒?
这种“不应该”让他烦躁。
他厌恶一切失控,尤其是被痛苦和恶心摆布的自己。
他想,是今日饮酒过多,或者昨夜连夜结束任务太过疲劳,又或者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负荷到了极限。
是的,是的,不正是这样吗!
医生不是说了么,两年。两年……
可心底一个清醒的声音告诉他:不是这样。
凌戈到家了。宅邸还是一如既往的沉寂。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玄关处空无一人。“彭斯?”凌戈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通常,老管家都会在这里,等他回家。
没有回应。
他加快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无异样,但,太安静了。
客厅,老管家彭斯歪倒在入口处的天鹅绒扶手椅里,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沉沉地睡着。
空气中,还残留了一点辛辣的气味。这是强制休眠剂,军用级别。
凌戈径直走向三楼,苏时安的房间。但是,那张医疗床上,空无一人。
他冲向最近的安保终端屏幕,但上面只有不断自我复写的乱码图案——系统被黑了,且没有触发任何主要警报。
这是挑衅!
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迷晕他的管家,黑掉他的安保系统,劫走了他的人!
他今天才订了婚,刚刚踏入所谓“顶级圈子”,就被人彻底摆了一道。
去抓苏时安,是辛加迪方面的命令。难道,是被准岳父发现了自己私藏Omega,而给他的警告?
他立马拨出一个通讯。
光屏上跳出一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哟!这不是我们刚订婚的凌戈中将吗?”托兰·艾略特·科尔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细微的金属工具敲击声。“春宵一刻值千金,您这时间点找我这孤家寡人,该不会是迷路了吧?需要导航回新婚爱巢吗?”
“托兰,闭嘴。”
“我家被黑了,人丢了。”
“你家被黑了?”托兰正色道“行,我去帮你查安保系统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