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凌戈并未入睡。他靠坐在床头，面前的终端屏幕显示着“灯塔”基地有限的结构图和权限说明。他尝试了几种方法，但没获得更多信息。

这个基地看似提供了庇护，实则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但西斯克暂时藏得很好。

第二天，苏时安简单地用过味道依旧寡淡的营养餐后，被带去了训练区。

训练室四周墙壁是某种暗色材料，苏时安猜测这可以吸收能量或信号。房间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类似神经接驳头盔的装置，以及几个悬浮的、不断变换形状的轻型标靶。

西斯克已经等在那里了。

“开始第一阶段的适应性训练。”西斯克直接指向那个头盔，“戴上它。”这个头盔会捕捉人的脑波活动，与信息素释放进行关联反馈。

苏时安迟疑地戴上头盔。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变了。眼前是一片由数据和光影扭曲构成的抽象空间。他能“看到”自己体内那无序冲撞着的、暴躁的信息素流。

“现在，回想一种情绪。愤怒，或者恐惧。”西斯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压制它，感受它，然后尝试用你的‘意志’，引导它，像引导水流一样，指向你视野中的标靶。”

苏时安尝试着回想，一股熟悉的愤怒和憎恶涌上心头。

“引导它！”

苏时安集中精神，试图将那狂暴的能量“推”向一个闪烁的标靶。然而，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地炸开，引起一片混乱的涟漪，标靶纹丝不动，反而他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呃！”他闷哼一声，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

“失败。”西斯克的声音冷硬，“情绪是燃料，但失控的燃料只会引发爆炸，而不是推动引擎。再来！”

一次又一次。苏时安尝试着愤怒，尝试着恐惧，甚至尝试着回忆凌戈信息素带来的那种冰冷安宁，但结果不是信息素彻底失控，就是根本无法有效凝聚。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头痛欲裂，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发。

“救命啊……这比修十个RH-370的引擎还累……” 他喘着粗气，感觉大脑快要被掏空了。

“休息十分钟。”西斯克对进度很不满意。

苏时安摘下头盔，踉跄着走到墙边坐下。

凌戈来了，他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训练数据波动图。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时安身边，递过去一瓶能量补充剂。

苏时安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啊……想喝冰饮料！

“很难？”

“难爆了。”苏时安有气无力地吐槽，“感觉像是在教一只得了多动症的霸王龙跳芭蕾。” “而且这芭蕾老师还是个暴躁的辣椒头。”

凌戈沉默了一下，看着那些悬浮标靶，“不要只想看‘推动’。”

苏时安疑惑地看向他。

“战场上，有时候最强的攻击，不是蛮力冲撞。是预判，是引导，是利用环境和他人的力量。”凌戈顿了顿，看向苏时安，“你的信息素，或许也一样。它不完全是你的‘敌人’，也不仅仅是‘工具’。试着……理解它的‘习性’。”

“理解它的习性。”

一时间，苏时安混乱的思绪里彷佛照进了一道光。他一直视这身信息素为诅咒，是带来痛苦的根源，从未想过要去理解它、接受它。

休息时间结束，苏时安重新戴上了头盔。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静下来，将全部的意识沉入那片混乱而危险的“能量海”。愤怒——那是一种灼热的、猩红色的躁动，像沸腾的岩浆，在他经脉中冲撞。“老伙计，你还是这么火爆。” 苏时安像是在观察一个脾气恶劣的邻居。

接着，是恐惧。那是一种粘稠的、冰蓝色的寒流，所过之处，皆是麻木与僵直。“啧，又来了，这怂包玩意儿。” 他耐着性子尝试着“触碰”它。

还有，来自凌戈的信息素波动。如同在喧嚣的闹市中突然听到一段沉稳的钟声。硝烟与冻土的气息缓缓渗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将他从翻腾的情绪漩涡中暂时打捞出来。

“这感觉……就像给快要烧坏的引擎浇了一瓢冰镇机油。” 他有些愕然地品味着。凌戈那绝对的冷静，无形中为他划定了一个安全的“观察距离”。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力量那混乱表象下的某种内在规律。

“习性……” 他默默想着。当愤怒再次被引动时，他没有试图强行控制它冲向标靶，而是像凌戈说的，尝试着“引导”。他想象着这团暴躁的能量不是洪水，而是一条布满尖刺的荆棘藤蔓，他不需要推动洪水，只需要给藤蔓一个抽击的方向。

嗡——！

一缕更纤细、却更凝练的苦杏仁信息素，如同无形的鞭子抽上一个标靶。标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有效！”西斯克很是惊喜，“数据波动峰值集中度提升50%！继续。”

苏时安精神一振，虽然脑袋依旧抽痛，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次微小却真实的“掌控”。

“成……成功了？刚才那一下，是我干的？”刚才那一瞬间，是他！是他苏时安，清晰地“想”要攻击那个标靶，然后体内那股一向暴躁不羁的力量，竟然真的听从了那模糊的“指令”，凝聚起来，目标明确地抽上去了。

“这感觉……这感觉就像第一次修好RH-370的主传动轴，听着那破引擎终于他妈的发出了正常的轰鸣！” 这不是意外，这是他凭借自己的意志，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在这该死的、被诅咒的力量上，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