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的火气来的有点快，似乎对于小小派遣员工居然敢偷懒这件事完全不能接受。

加上游汐被他质问后，仍是一脸毫无尊卑的平静模样，火就更大了。

眼镜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搬运单页是最轻松的活了，大好的机会你不珍惜，那就滚去和那些实习生一起打电话吧！”

听后眼睛都亮了的游汐：“哦豁，还有这等好事。”

媛媛给她安排的显然是比较好的入职通路，面试走个过场，她有些出格举动也没影响入职结果。

师旷是被分配到三会议室去的，比派遣员工更低一档的应该就是实习生了。

于是游汐欣然的点点头：“你说的很对，带路吧。”

眼镜男：“......”

对于调岗这事没能吓住刺头新员工，眼镜男也不着急，他憋着火翻了个白眼，随手给游汐指了个方向，“自己出去问路，负二层呼叫中心找李主管报道。”

游汐走出储藏室，想原路返回到电梯位置，但门外的景象已经大变样了。

刚刚来时，通道是简单的复合地板加大白墙，而现在靠墙两边是两列整齐的打印机贴墙放着，此刻正不停工作，空气里满是油墨的味道，闻着有些喉咙发痒。

打印好的单页从打印机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没一会就铺了花花绿绿的一层。

游汐回过头，刚刚还是走道的的背后已经变成一堵白墙，看来是只能往前走了。

在污染区里随意攻击是很危险的举动，很可能导致污染程度激化，消灭污染源就更难了。

她试探的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两张交叠的传单上，四周立刻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一时间一起说话，各种音色都有，交杂在一起。

“我这套房子好，依山傍水还有个小院，种菜养花赛神仙！”

“三房换四房，孙子孙女都住的下，以后三代同堂一个屋檐下，多美啊？”

“科技住宅，奶奶，这个房子能治哮喘，祝里面长命百岁的哦。”

“我这可是学区房，初高中一体的，都是市重点！面积大有什么用啊，孩子教育最重要！”

“主城芯，双地铁，高得房率的第四代住宅，给你闹市区里别墅级居住体验。”

“金牌物业保驾护航，品牌开发商强强联合，审美与生活的人居范本。”

“中高楼层，无遮挡视野绝摆，阳光刺眼，最后一套，带钱问价！”

......

推销声此起彼伏，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游汐深呼吸，把检测仪的提示声音调到最大，时刻提醒自己。

她在这些推销声中，不自觉地想弯腰拾那些传单。

又向前走了几步，感觉到脚部有拉扯感，低头一看，是很多细小的手从传单里伸出来，像是马路上殷勤的推销人员一样，有些拘谨但是不容拒绝的拦住你。

“沈谙，你看看啊，这套适合你，有两个房间哦。”

“游汐能有自己的房间了，你下班回来晚就不会打扰她学习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她脚步一顿，细小的手们像是受到了停顿的鼓舞，叽叽喳喳的说的更带劲了：“对呀对呀，游汐大了，也要有自己的朋友了，现在那个单室套让她怎么好意思带小朋友回来啊。”

“游汐一直想养一只金渐层对不对，买了房子什么都会变好的！”

“你还有员工折扣啊，不用白不用！”

一份传单被小手们托起，用力的举到游汐眼前。

这是一间两室套的户型，74个平方，一房朝南的狭长户型。

很眼熟，是游汐和妈妈在初三那年搬进去的新家，一直到游汐来这里之前，母女两还住在那里。

金达花园4栋1404，因为数字的原因，比同层同户型要便宜200一个平方。

传单最下方是员工折扣的使用说明，洋洋洒洒很多的条条框框。游汐逐句读下来，和卖身契也没什么两样了。

小手伸向游汐的皮包，想掏她的黑笔，让她签字。

“买吧买吧！游汐会很开心的！”

回想起妈妈那天晚上难得的早下班，回家后眉飞色舞的告诉小游汐，她们要住新房子了，大房子，她会有自己的房间。

当时自己正在背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她最讨厌背诵了，但是也不允许自己在这种确定的题型上失分，所以小小的游汐背的龇牙咧嘴、痛苦不堪。

面对妈妈的好消息，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有点记不清了，她说什么了？

【您的污染指数正在提高！请迅速脱离该区域，请迅速脱离该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