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四十的人再有了身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济宁侯府在被这喜事冲击之余,更多的是在桌桌脚脚都给安置上布条,宜人院的补品也堆积成山。
常熙明若是不出府时便陪着赵湘宜,或许是前头生过两个了,这一个倒是在肚里一点都不闹腾,现形前只让觉得是新年时吃胖了而已。
从去岁末一直到现在快二月末,常熙明都没见过谢聿礼,一个是二人关系时僵时好,一个是他不像朱羡南,是个有主见的,他敢站太子哪怕他爹站宁王都不会改变。
每回这样想,常熙明就觉得她也不该再跟朱羡南玩到一块儿去,毕竟他两关系铁的不行。
但是,现下,济宁侯府大门口,眼前,姜婉枝、朱羡南就站在她的面前,在他们的身旁,还站着一个面色淡漠的英俊男子。
而在他们之后,分别有济宁侯府的仆役牵着三匹马正往西花园的偏门口去。
“文殊菩萨,我今个给你带了玉镶螭首鞍,你给乾坤大元帅安上吧!”朱羡南献宝似的把那马鞍抱着递上去。
常熙明双眸眨了眨,看着那精巧别致的马鞍十分的惊喜,她让绿箩接过去后问:“这是哪里寻来的?”
自从新岁开始,她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郡王殿下郡王殿下的称呼了,和朱羡南慢慢熟起来。
倒也不是她热枕,不过是朱羡南老是文殊菩萨文殊菩萨的喊着,太过于不着调了反叫人生出亲切感来。
“朱砚安宫里拿的,姜怀珠拿了嵌宝莲纹鞍,这个玉镶的就拿来给你了。”
怕她不认识,朱羡南又补了一句:“砚安是太孙的小字。”
常熙明点点头:“那就替我谢过太孙了。”
“不谢我吗?”朱羡南撇嘴。
“谢你。”常熙明礼貌微笑,往姜婉枝边上一站,看向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谢聿礼,问一众人,“今个出了什么事吗?”
“我和朱明霁想去京郊踏马。正好你和谢大少爷也无事,不如一块儿去?”姜婉枝说。
常熙明一愣:“京郊?怕是玩不了几个时辰吧?”京郊在外城之外,来回就要费上一番功夫呢。
“不必担心。”朱羡南咧着嘴,似早就安排好一样,“我们在外头玩二三时辰,回来关厢还有灯会,我们在外头玩到宵禁就在正阳门外关厢的茶铺后院歇上一日。”
说完,常熙明就跟着三人一块儿进府,往西花园那头走去,她边走边问:“瑞亲王府何时在外城有铺子?”
外城住的最多的是平民百姓,小姐少爷们鲜少在外城游玩,便是去逛了也不会住在那些会馆客栈,家有铺子安置在那的顶多在后院将就一夜,第二日早早起身赶回去。
瑞亲王府和陛下关系复杂,不会有什么资产,更不要说在外城设铺子了。
“谢夫人的。”姜婉枝走在她边上说,“所以我和明霁先去寻了谢夫人问问可否借我们住上一晚,正好谢大少爷休沐一日在家,谢夫人便叫他跟我们一块儿来玩。”
常熙明睨了一眼一直没出声的谢聿礼,他没说话,一脸淡漠,好像现在在谈论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四人在从西花园出发前先去花厅和济宁侯府的长辈打了声招呼,因赵湘宜把心思都扑在肚子上,对常熙明住在外头的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随她去了。
大明的民风并不苛责,若是一个小姐一个少爷外出那可不得了,可几个人一同出游,住的地方也有宋家的管事嬷嬷看着,不住一起的,倒也不会有人觉得如何。
济宁侯府偏门口,微风轻拂,带着丝丝春日的暖意。
姜婉枝立于白马旁,浅绯劲装简洁又不失娇俏,那白狐披风柔顺地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因是骑马,姜婉枝她们都没带仆从,所以绿箩也只得留在了府里。
谢聿礼骑在乌骓上,玄色劲装紧紧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冷峻的面容上不见多余神色。
他微微拉了拉缰绳,冷淡开口:“启程。”
常熙明动作利落,翻身坐上红马,素色衣衫搭配银狐毛领,衬得她气质出尘,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
朱羡南骑在白马上风度翩翩,月白箭袖在风中轻扬:“咱们且慢慢行,一路好景致可别错过。”
“自然要慢。”姜婉枝瘪着嘴,“我和妙仪之前都骑的马驹,如今马驹大了些骑着倒有些紧张。”
常熙明安慰:“别紧张,姜伯伯教的我们谨记好便不会有事的。”
四人骑马缓行在官道上,道路两旁的野花肆意绽放,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
姜婉枝兴致勃勃,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妙仪,你瞧这花儿开得多艳,以前在京师总觉得日子过得单调,哪有这般鲜活的景致。”
常熙明微微点头,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有了几分柔和:“确实,府里规矩多,出来走走,倒觉天地宽广。”
谢聿礼骑在马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四周,虽不常言语,但眼神里也有对这春日景色的欣赏。
朱羡南时不时插上几句,逗得姜婉枝咯咯直笑。
不多时,他们来到溪边。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能瞧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自在游动的小鱼。
溪边的野梅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宛如天边飘落的云霞。
四人牵着马,沿着溪边缓缓踱步嬉闹,与潺潺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色彩。
四人骑马朝着外城赶去。
待他们抵达时,外城关厢已是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灯会早已开始,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大街小巷,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赏。
姜婉枝和常熙明穿梭在人群中,一会儿在这盏灯前停留,一会儿又被那盏灯吸引。
朱羡南跟在她们身后,时不时为她们讲解花灯上的典故。
这时常熙明就会佯装叹口气:“明霁若是一直这般风度翩翩就好了。”可惜最多的时候是有些神经大条的。
朱羡南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意,哼哼一声:“妙仪你若是再挖苦我,我就不再同你说陈世卿烧卷了。”
常熙明喜欢听史典,二月末又逢殿试在即,等再过月余又能听到金殿传胪,见到状元及第游街,是以京师内外城的人许多都在谈论此事。
听到科举了,干脆就让朱羡南说说前朝科举事儿。
常熙明赔笑:“我的错我的错,你讲完吧!”
“朱明霁你要不给我俩说完今个晚上可别想睡觉了。”姜婉枝也跟着附和。
“我和你姜怀珠的十八年比不上你和妙仪的半年是么?”朱羡南瞪了姜婉枝一眼。
“怎样?”姜婉枝蹬回去,众人吵吵闹闹的。
谢聿礼虽依旧神色冷淡,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耐心,默默护着众人,以防他们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逛了许久,四人这才从热闹的灯会中走出,朝着正阳门外关厢宋家的铺子走去。
一进铺子后院,便见容妈妈已等候在那儿。容妈妈笑容和蔼,快步迎上前,福身道:“少爷小姐们可累坏啦!房间都已收拾妥当,快去歇歇脚。”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皆应了好去盥洗休息。
后院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月光如水,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细碎的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