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太舒展,太出乎意料,太有想象力了,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十六班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顾杰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预料到楚萧能用这种方式终结,他指着楚萧落地的身影,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操作?太TM神了吧!!!”
旁边的尤一正和楚萧击完掌,闻言扭头看到顾杰激动得快跳起来的样子,得意的大声接道:“这!就是!爱!情!!懂不懂!”
顾杰被这句玩笑怼得面红耳赤,热血上涌,刚才看进球的激动瞬间转化成了炸毛的羞恼,抬手就作势要打尤一:“沙雕,滚啊!”两人闹作一团,刚才那个匪夷所思的进球带来的震撼和兴奋,以一种更青春喧嚣的方式释放出来,楚萧听到后面的动静,并未回头,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最终哨响,十六班技高一筹,加上楚萧这个强援,拿下了这场友谊赛,某种程度上是沈贺被楚萧防得心态爆炸,欢呼和叹息交织。
比赛结束,汗流浃背的球员们互相击掌,顾杰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为刚才楚萧那记梦幻拉杆砰砰跳着,他鼓起勇气,抹了把汗,向刚被几个队员围住的楚萧:“楚萧,刚才……那球传得……还行吧?你接得真漂亮!”
楚萧接过别人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听到顾杰的话,侧过脸看向他。汗水顺着他光洁的额头和冷白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神依旧清冽。
楚萧点了点头,只给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回应:“嗯,接得很舒服。”
顾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欢喜,也有点小小的失落,这就没了?他还等着更多呢!但至少……这是楚萧对他说的……算是第二句话?虽然短得要命,而且大概主要是评价球……
楚萧的目光透过层层人群,冰冷地扫了一眼正被王迁和陈俊义簇拥着脸色阴沉盯着这边的沈贺,那眼神里只有纯粹审视和一点点不服输,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尤一等人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告别,便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向场边,将身后喧嚣的球场和顾杰热切的目光都甩在了身后。
顾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微凉的矿泉水瓶,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刚才因为进球和搭话成功而生出的一点点雀跃,又被这人的冷淡迅速扑灭了大半,初步建立的连接,如此薄弱,却又像一粒种子,悄然落在了少年悸动的土壤里。
日子像沙漏里的细沙,悄无声息地滑过一周。对于顾杰而言,生活似乎多了个固定节目,观察前桌。
最初的惊讶和好奇褪去后,演变成一种习惯,课间休息的喧闹声中,顾杰会一手支着下巴,眼神不自觉地就黏在了前方那个挺直单薄的后背上。楚萧伏案解题时,后颈会随着书写微微起伏,或者侧头看向窗外时,下颌线绷出清晰流畅的弧度,顾杰常常就那样望着,思维跟着跑马,直到楚萧一个细微的动作或旁边尤一的大嗓门把他惊回神。
他的观察无声无息,却又细致入微。
几点到校?顾杰发现,无论刮风下雨,楚萧总是雷打不动地在早读开始前十五分钟踏入教室,然后拿出书本预习或者安静地看一会儿自己的书,顾杰伸长脖子偷偷瞟过,不是艰深的外文原著就是厚厚的历史传记。
带什么水?保温杯似乎是他的固定伴侣,偶尔会换成超市里最普通的瓶装矿泉水。
看什么书?除了课本和习题册,他还会拿出一些明显不是教材的书,有时是封面设计极其简约的书。
更让顾杰心跳失衡的时刻,是当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楚萧回答问题的时候,那些在顾杰听来就跟天书一样的难题,在楚萧口中总能条理清晰地被化解。每当这时,顾杰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听着楚萧不疾不徐的分析、严谨的推导,看着他在黑板上写下清晰漂亮的板书,感受着周围同学投去的、带着惊叹和折服的视线……顾杰的心跳会在胸腔里擂动,伴随着一种隐秘的、与有荣焉般的满足感,虽然这荣光与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楚萧本人对此几乎毫无察觉。
至于那个坐在他身后、上课经常趴着补觉、偶尔会弄出点小动静的顾杰?在楚萧专注于自己世界的里,顾杰的身影等同于教室后窗模糊的背景色,顾杰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注视、因为屏息而略显粗重的呼吸、课桌下偶尔踢到他椅腿的小动作……都被楚萧自动过滤掉了。
他的世界壁垒森严,里面装着沉重的往事、既定的目标和堆积如山的书本。
顾杰的观察没有激起任何涟漪,而楚萧,却连顾杰什么时候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都不知道,两颗不同的星辰,在同一个宇宙同一间教室的咫尺之间,遵循着各自截然不同的轨道,一个在寂静中燃烧,一个在无声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