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不慎便摔了一跤,只觉屁股又麻又疼,擦肩的老伯顺势搀扶着她起身,只觉得在这处摔了跌了实在家常便饭。
“没下雨没下雪的哪儿来这么多水。”阿无侧身看着后背脏污喃喃自语。
她捡着撒了一地的药草,听身旁老伯道:“这条路向来日夜洒水。”
老伯解释:“遖佩公主一心向佛,常年去寺院为大齐子民祈福,这是去广安寺必经之路。可这条路不比官道,来往百姓众多,浮尘过大,昔年公主每每路过此处便咳嗽不止,陛下见状便下旨,无论天晴亦或是下雨,每日都会差人在路上浇水。”
“就为此事洒水?好不公正的旨意。”阿无觉得为一人做这不利于万人的事儿,当今圣上多少有些昏庸在里头。
老伯闻言有些错愕:“不公正?老百姓哪来的公正可言。”
阿无不能理解,暗叹自己倒霉,偏偏赶上公主祈福的日子,她无意问道:“若是公主不出行呢?也洒?”
“也是照办的,天子之令,谁敢偷这个懒。”
这个答案阿无没有想到,在她看来,顶多在公主出行的日子里洒水降尘,公主祈福的日子一月就那么几次,众人避着些,那几日不方便也无可奈何,可日日洒水,将这路弄得湿滑易摔,实在没理。
“那就没有旁的贵人在这摔倒?”阿无心想,若是百姓就算了,朝臣贵女们摔跤总是不雅的,这么些年,不至于无一人反映。
老伯话中带着些嘲弄:“贵人自有官道,这条路若不是通往庙中,公主怎会走到这里。”
阿无从前在军营中听过宇文呰的名号,都说遖佩公主是贵人中难得的好性子,广结善缘,为人和睦,阿无问道:“这路常有事故,公主知道么?”
“定是晓得的,杂草岂敢比拟金枝,走路提防着些就是了。”
哪有好好的路总要人提防着走的,且来往行人皆是一身泥泞,找不出几个干净的,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阿无又问道:“那圣上也不管不问?”
老伯像听到笑话,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姑娘怎的如此天真。”
阿无不是天真,只是她曾经站在权利的顶端,没感同身受过这般处境,她有着一身精湛武艺,就算卷入了权利的漩涡,也会得到相对的公平。
弄权者对于底层的不屑与轻贱,她未曾体验过。
阿无愤愤:“既然大家心知肚明,为何口口相传她广结善缘、为人和睦,这般行为结的是什么善果,和的又是哪门子的睦,她好意思说自己一心为民祈福么,听到别人对她的赞扬,这位公主不觉心中有愧么……”
“心中有愧?她受用的很,”老伯轻拍阿无后背,示意她声音小点:“她日日拜佛不就为了博取这好名声么,大家知道又怎样,谁有那个胆子在人前反驳她为人不善?待人不和?都是装的?不要命了差不多。”
阿无不再多话,心里不由想到,若想废除这道圣旨,唯有公主在此地摔倒这一个法子了,毕竟百姓摔倒万次也抵不过千金之躯的半点损伤。
不过也只是想想,皇女怎会亲自下来走路。
阿无觉得真是讽刺,公主为民祈福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老伯见阿无神情苦涩,安慰道:“你也别多想,这么多年大家伙也都过来了,咱么不读书不做官的,整天脏活累活干着,身体结实着呢,摔死都不打紧,摔几跤算得了什么,”他好心交代:“你在外面可不能口不择言乱说公主是非,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这辈子可就完了。”
阿无听着有些心酸,大家承担着这位遖佩公主带来的苦果,还得细心维护她的名声。
到了城门口,阿无拜别老伯,临行前,老伯道:“这条路老朽走了千万遍,姑娘今日所问人人心中如明镜,但都见怪不怪,只有姑娘对此觉得这是‘不公正’,我观姑娘对于不义之事心中很是愤懑,行事作风有些说书人口中的侠者风范。”
他一吐为快,眸中含着满满笑意:“姑娘少年意气,若有朝一日,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废在姑娘手上也说不定,老朽静等这天到来。”
阿无只当这是老伯的玩笑话,笑着朝他点点头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