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走到门口,抬手指了指上回去过的那间雅间,问道:“这是谁的?”
尉迟安跟了过去,答得干脆:“花七月。”
阿无心里咯噔一下。去年那时,花七月分明不在京都,可自己当时被人领着进了那间雅间,还被奉上了好酒好菜。
难怪宇文殊敢在这聚云楼商议要事,想来是笃定另外三位雅间主人都不在。
但他却没算到自己阴差阳错地坐在了花七月的雅间。
等菜上齐时,店家领着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雅间里又只剩阿无与尉迟安两人。阿无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佳肴,眼里只剩下满桌好菜,先前那点与对方周旋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她抓起手边的银筷,手腕起落间快得像夺命判官挥毫,筷子尖精准地戳住一块琥珀色的排骨,往嘴里送时带起一阵风。
反观对面的尉迟安,执筷的手势端正,夹菜时慢斯条理,每一口都嚼得极细致,衬得阿无活像个三天没吃饭的饿死鬼。
这真不怪阿无,原本以为折腾了一整天,能在晚些时候的宴会上吃顿好的,谁知那宴席上的菜量少得可怜,每只盘内都堆着半盘花花草草当摆设,筷子扒拉半天才能找到蚊子腿大小的肉丁。
阿无暗自腹诽:果真文雅之人只要吟吟诗、赏赏景就够了,根本不用正经吃饭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尉迟安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阿无含着一嘴菜,含糊不清地嘟囔:“他娘的,真是饿惨了我。”
“你说什么?”尉迟安似笑非笑地盯着阿无的眼睛追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儿。
阿无咽下嘴里的食物,斜他一眼:“你耳朵可真好使,不去军中当个斥候可惜了。”
“你对军中……很了解?”他语气微沉,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试探,尾音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滚!别打扰我吃饭。”阿无懒得跟他绕弯子,夹菜的动作更快了。
之后尉迟安果然没再出声,只安静地看着她风卷残云。
直到阿无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开口:“你今日如此明目张胆地戏弄冯家小姐,就不怕冯照秋后算账?”
“不过她没看见你的脸,或许并不知道那人是你。”尉迟安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阿无瞥了尉迟安一眼,心里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管闲事?
“与你何干?有本事你直接去尚书府告发我,而不是在这里同我打机锋,问些有的没的,”阿无放下筷子,又顺手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提醒道:“你还没跟我说宇文呰和离原因。”
“放心,我自不会说出去的。”尉迟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这秋白露烈得很,你若不胜酒力就别再饮了。”
阿无不以为然,自己千杯不倒万杯不醉谈不上,区区几壶秋白露远没有军中的烧刀子烈,况且今日自己五感退化,想来对酒的耐力也该更强些,想将她醉倒可没那么容易。
且秋白露可是又贵又难得的佳酿,如今有免费喝的机会,岂能不痛痛快快喝上一回?
尉迟安见她如此,也不再劝,只端着茶盏静静看着阿无将杯中酒一杯接着一杯喝下肚。
阿无喝着喝着发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起初只觉得酒液清冽回甘,可喝到后来,眼皮忽然越来越沉,周遭的景物也开始发飘。
阿无:嗯?尉迟家的那小子怎么变成两个了?还有桌上的菜怎么会自己动?
阿无闭眼扶额,轻轻晃动脑袋,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越发昏沉,里头重得像坠了块石头。
意识彻底模糊前,阿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第一次和尉迟安吃饭,就把自己喝醉了???
等阿无晕晕乎乎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熏香,她已经躺在自己那铺着锦缎被褥的床上了。
“几时了?”
文秀就靠在床边,立即应声道:“刚过亥初三刻。”
阿无对自己是如何回的沈府毫无印象,文灵打水进来,朝她笑的一脸荡漾,“小姐你不是去报仇了么,怎么和世子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