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元春连这等重要的场合都没来,难不成病倒家中了?自己那日落水“染了风寒”是假,她真染上了风寒?阿无端起茶杯,掩住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爱惹事的冯元春,倒是比她想象中更经不起折腾。
阿无低头吹着手中茶盏,杯中茶叶被吹得直打着旋儿,她心里却在默默点人数:邓琳琳、宇文殊、尉迟安、邓娴……
从她坐下开始,这几道视线就没断过,黏在她身上,令人厌烦,烦到阿无想立马掀了桌子走人。
而此时宇文殊对面那桌坐着的宇文刻,只觉今日他们都有些奇怪,老盯着一处发呆作甚,宇文刻便顺着那几道目光望过去。
只一眼,他便觉心跳漏了半拍,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身侧的随从单风更是浑身发颤,眼底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
阿无来了京都后,还尚未与庆王宇文刻打过照面。
若阿无此时抬头看向宇文刻,便能发现他实在不对劲,在吃人的皇宫内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九皇子,脸上竟露着明显的心虚与害怕。
阿无却没抬头,只觉得那些目光烫得人浑身发热,心里直犯嘀咕:这群人还能再明显点么?
阿无倒不是不好意思,只觉得再被这几人明目张胆的看下去,马上那位着龙袍的天子也要看过来了。
果然,阿无心里刚想着,前头亭内就发出威严的低沉声。
看起来精神头不大好的皇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风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故意问正盯着阿无的几人:“你们都朝那望什么呢?”
眼见宇文殊已起身,他刚要作答,就听见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水榭的秩序。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炸开,水榭里已是一片混乱,桌椅碰撞声与惊呼声顿时混作一团。
紧接着场子乱了,水榭中的人更乱了。
阿无静静坐在原位,眼皮都没抬,显然没兴趣管这件闲事。
宫中多的是能救这落水者的人,她实在没必要上前去凑这不相干的热闹,文灵一副想去的样子,阿无这次没再搭理她。
上巳节那热闹看的可是让人印象深刻。
奈何场上多的是文灵这样想看热闹的人,你推我搡间,阿无竟活活被挤到了栏杆边,正对着那女子落水处。
阿无顺势伸头一瞧,只见水里扑腾的锦裙女子双手正胡乱抓着,这人她熟啊!
这不是上巳节那日率先跳出来诬陷她的欧阳慧宁么。
阿无心道还真是报应不爽。
不过……都过去这会儿功夫了,怎么也不见人来救她?再不将这人从水中捞上来,怕是真要淹死了。
阿无看侍卫们握着刀鞘面面相觑,好似谁也不敢下水。而周遭的公子哥们更是个个袖手旁观,有的别过脸去,有的假装看风景,竟无一人上前。
阿无小声问文灵:“怎么没人救她?”
文灵挤在旁边同样小声:“事关未出阁女子的名节,谁敢贸然下水去救,那岂不是有了肌肤之亲。”
阿无一脸不解,“命都要没了,还管名节?”
“不应该啊,她不是中书令家的小姐么,想救他的人应该上赶着排队--”
阿无话未说完,后心忽然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栽进了水里。
湖水猛地呛入鼻腔时,阿无甚至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跟京都的水犯冲。
阿无很快浮出水面,她拂去黏在脸上的发丝,模糊视线中,岸边邓琳琳得意的笑却清晰得很。
阿无抹了一把脸上冷水,看来刚刚将自己挤到这里是有人设计好的,被推下水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此人就是邓琳琳,不知这次是邓琳琳自己的意思还是她姑母的意思。
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落水,是想让自己当众出丑么?
不远处的欧阳慧宁已渐渐没了力气,脑袋在水面起起落落,眼看就要沉下去。阿无咬了咬牙,洑水过去。
阿无还是没明白,怎么就是没人救这欧阳慧宁。
阿无一把攥住欧阳慧宁的后领,将其半拖半拽地往岸边游去。
讨厌这人是真,可总不能亲眼看她死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