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日,待我目睹了他大婚,难道我便也会如同那些刺客一样,被他“饲养”在刑房里,而后再来捏断我的喉骨……他的王君或许会在一旁观看。
他也会说他是胆小鬼吗。
他双手扣住我的腰,我们在桌案边做了很久,久到最后我睡眼迷蒙,清醒后又再次混沌,混沌中又被他弄地醒过来。
拂晓天明,我无力地伏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呼吸。
他像是我记忆中的那样,即便已经入梦,却仍然一手抚摸着我的脊背,另一手摸住床头长剑的剑柄。
那时候我无意间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睡觉,是不是真怕我杀了他。
他惊诧地摇头,随后温和地笑了:“我怕胆小鬼被刺客伤了,夜里便吓得睡不着。于是握着剑睡,好叫他能觉得安心一些。”
回忆在我脑海中疯涌肆虐。我闭上双眼,尝试入眠。甚至有些迷惘地在想——究竟哪边是梦,哪边是醒。
可没有多久,我却哭了出来,眼泪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袍。
隋风醒后支起身子,看了看周遭的情状,随后下意识朝胸前摸了一把。
我只是装作睡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罢了朝,同我一起睡在床上,又同我一起用早膳。
期间他一直很安静,没有开口说过甚么话。直到宫人把残羹冷炙撤下去时,他才慢腾腾道: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微微一愕。
隋风今日面色颇为和缓,那张脸孔减去了不少平素的戾气,立时阴翳散去。青年剑眉入鬓,双目微弯,眼波里藏着缱绻:
“像从前那样,去女娲宫,龟卜。”
这十分有利于我的逃亡计划。
我朝他点了头,没再生分地与他谢恩,而是轻轻说了句:“好。”
他脱去了那身厚重的玄袍,换了套浅素的衣裳,外头罩一件兔皮大氅。看来他是要微服出游,显得格外高兴。
临出宫时,我发觉洚福今日看我的目光和缓了许多。他让宫人也拿出一件兔皮氅衣,要给我披上。然而宫人还未近我身,隋风便急不可待地将皮氅夺了去,一把将我裹住后抱上高轩。
车前,两匹白鬃马在轻快奔跑着,鬃毛迎风飞扬。
我闻到了长街两侧铺子里那股肉汤的香气。耳畔,是孩童们的嬉闹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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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宫前有一棵大榕树,大约活了百年之久。人们都说那树颇有灵气。不少人千里前来,只为了挂上一块求缘的木牌。
我眯着眼睛看去,见那榕树积着一寸厚的雪,颇似雪中佛子,白头仙翁。如今树上挂满了木牌,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萧风一起,木牌相撞叮当作响。
我路过时想顺手摘下一块,看看如今邺都的人们都会许什么愿。
只是不巧,我摘下的那块,是个空牌。木牌侧面有许多毛刺,凹凸不平,格外扎手。
莫非有人在侧面刻字?真是傻得令人怜爱。
我还想将那木牌侧过来看看时,隋风却一把将其抢走,丢到了远处的雪堆里。他拉着我一路疾奔,脚下不断扬起白尘,朝女娲宫而去了。
我很快便将那木牌的事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