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风捂着额头,扬声问了几句情况,又吩咐明早去给潜邸几样吃食,才叫她们下去。
我在迷蒙中忍不住问:“你那一脚……是不是踹得有些重?罚一罚就好了,他还年少,犯点错也正常。再说,他脾性格外像你。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也顽劣得很?”
隋风冷嗤了一声,“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觊觎长嫂。”
他霍然睁开眼睛,扳过我的脸似笑非笑道:“怎么,你心疼了?”
曦光微露,隋风起身更衣准备去议政大殿。我刚取来绶带要为他佩上,便有宫人仓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王上,太子殿下负伤出行,前往骁骑大营巡视。”来人正是潜邸的侍者,说话都还带着微喘。
隋风听到这话便皱起眉头,随后才道:“什么时候的事?不是让他先养伤,晚两日再去么?”
“回王上,今日四更天仪仗就排开了。太子殿下说‘长兄如父,莫敢不从。王命在上,岂能耽搁’。”
隋风牵动唇畔哼笑了一声,“算他懂事。”
我替他佩上绶,趁热打铁般地说:“太子不在,我想去趟潜邸。”
隋风闻声侧过小半张脸来,“去潜邸干什么。”他似乎对我刻意避讳着隋永安而感到满意。
“几年前……我在中苑的梨树下头,埋了两坛果子酒。现在多半已经成了陈酿。刨出来尝尝?”
隋风眉心微攒,狐疑地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背着你偷偷埋的。”
四年前的春天,我亲手将那两个陶土坛子埋在树下。然而还不等到我刨出来,刺杀太子的王命就催得厉害。我仓促逃回赵国,那两坛酒也就此尘封。
“叫人去挖就成了,何必亲自跑一趟。”隋风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地说。
我急忙道:“你的人粗手粗脚。一锄头下去,我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谈话间又有内侍来叩门,讲话格外有眼色,只是小声提醒殿议时辰将近。其余的,半个字也不多说。
一阵寂静之中,隋风忽然道:“一起去吧。”
我一时还未从晨起的怔懵中缓过神,顿了顿,才明白他是指“并赵入梁”,那么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良禽择木而栖。梁王英武,手下能人异士无数,何须我多置喙?再说……八月为期,还早着。”
隋风并不与我辩驳,他走出三步,取下太阿剑佩好,“早晚的事。”
隋风垂下左手扶住剑柄,两目看向着殿外的长阶。玄龙衮服逶迤之间,他已经走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