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它又在四处乱尿!”
那是我们冬猎的时候捡来的。狼崽的母亲已经凉透了,可狼崽却还在嘬着冰冷而僵硬的□□。嘬了半晌,自然什么也没吃到嘴里。可那狼崽却很满足咂了咂嘴,缩到僵冷狼尸的皮毛之下。
我们将它翻找出来,带回潜邸养了好一阵子。它是个女孩子,到了年龄后,求偶已经变得比吃饭和睡觉更重要,她迫切想要成为一名母亲。我们便将她放回了尨山……
……
我只在这里住过三年。
相较于我二十三年的人生,这只是一段极为短暂而宁静的时光,一些他人看来乏善可陈的琐碎的日常。比起我多年来在列国之中出生入死、惊心动魄的经历,可以说是恬静而寡淡。
可它却仿佛拥有无可磨灭的光辉,耀目无比,足以盖过一切余生。
最为奇怪的是,我第一次迈进这个苑子时,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那是一种归家的安宁。
……
倏然间,花枝剧烈摇晃起来,我猛然回了神,心跳却仍旧剧烈如初。
一个黑黝黝的脑袋从花树之中探出来,看到我后,露出个淳朴的笑容。
原来只是个花匠,他正蹲在地上伺弄花草,听到我的脚步才探出头来。
“潜邸的院子好大、好多哟!尊驾这是迷路了吧!”他的话语带有浓厚乡音,应是邺都南面县城中的人。
我正要开口,这花匠就收敛住了笑意,一脸严肃地朝我道:“这个院子尊驾可不准来呀!您快走吧!这地方除了王上,别人都不准来!就是院子里的花草,除了老奴,也不准旁人碰一下!”
老奴将花铲、剪刀等物收进竹篾里,“老奴正好要走啦,带您出去吧。”
我沉默点了头,佯装跟他一道出去后,才又折返回来。
这次,我径自走上了玉阶,停在了东厢房门前的廊下。
日光投下炽烈的白,门上的绢纱便刺眼起来。外头愈亮,房中便愈是昏暗。我狐疑推算着时辰,奇怪沈涟怎么还不来——他明明说他这几日都有空,在潜邸恭候我的大驾。
莫非是戏弄我?
我不愿再等他,果断拉开了房门。
绢门向两侧开启,春风顺势灌入房中。
刹那间,乱风舞帘,我不由眯住了眼睛,而后才能缓缓睁开。
一眼之内,就已经让我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映入眼帘,是层层叠叠的画卷,它们或大或小,悬挂在各个梁上一扑而下,仿佛迎头盖下的彩色浪涛。
画中都是同一人,衣衫浅素,玉冠簪发。有的在案边写字,有的在榻上小憩,甚至还有的在对镜插簪,姿势各异。
房内正中位置,有一幅最为巨大的画幕,画中人却是朦胧难辨。
作画之人极精丹青一道,功底扎实,技艺精湛,将赭色颜料的浓淡掌握得恰到好处——画上是一盏半透的纱屏,而画中之人藏在纱屏之后,好似正透过那盏纱屏,试探般看向赏画之人。
那目光带着些许怯懦,些许好奇。其眼瞳貌似无辜,却又暗含着一点轻佻的勾引。
此人没有穿衣裳,躯体光洁无瑕。但很遗憾,光裸的肌肤悉数隐没在纱屏之后。才堪堪到了肩头,这画像便看到底了,因而并无一丝淫邪意味,反而平添了许多暧昧之意。
根据此人颊侧三颗小痣的位置来判断……
这真的是我。
都是我。
我还在原地怔悚的时候,忽然一个微哑的少年音在我身后道:
“子玉?”
但他瞬间又改了口:
“臣……参见王君。”
我下意识回过头去,便见到隋永安扶门而立,还是一身巡视军营的装束。少年抬起头时眼中盛满了疑惑与惊喜,一时没有说话。
大梁太子如今已出落得英姿俊朗。玄色劲装之上套着轻便玄铠,头戴一顶雉羽紫金冠,俯仰之间,仪态凛凛。他努力将五官端得淡漠又严肃,却也藏不住那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
恍然间我意识到了什么,促声质问他:
“你怎么从营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