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大帝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他将两只灵狐留下,专门看着我。临行时,他叮嘱我这两只灵狐凶性仍在,警告我不要擅自元神出窍,以防仙身被这两只狐狸咬死,元神无处可归。
我恭恭敬敬地答应下来,却在他前脚刚走,后脚便在榻上佯装假寐,实则是施法将其中一只灵狐化成我的模样,而我则幻形成那只灵狐,一刻不停直奔虺蛇所在的北冥而去。
北冥雾霭沉沉,阴云笼罩。血一样的暗红天光将浓雾撕出一道口子,照耀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开阳所携领的天兵全都不见踪影,却有一地破碎的令旗……和一股隐约的血腥味。
我一颗心登时悬了起来,胡乱猜测着这血腥味究竟是怎么来的。
寻着这股稀薄的血味,我在一口偏僻阒静的岩洞中寻到了开阳的身影。
岩洞阴暗潮湿,却有一团寒芒在深处闪烁不定。原来是法阵。
法阵光芒微弱,呈八卦之形护佑着开阳的仙身。而开阳则独坐在岩洞深处的一块石头边,正打坐调息,灵脉十分微弱。
一条窄细而殷红的暗流从那法阵之中流淌而出。
……是血。
我心口一凉,赶忙慌乱地奔过去,甚至连术法都忘记了使用。
近了一看,开阳的右肩上正有一处血窟窿,像是为巨蛇的毒牙所洞穿,糊了一层干涸的暗血与凌乱破碎的衣料。
在我眼中战无不胜的人皇隋风抑或是武曲星君开阳,便是这样,一副重伤之形貌。
我忍不住靠近过去,伪装成路过的灵兽,朝他伤口上舔了一口。又用脑袋轻轻磨蹭着他的后腰。
他一点反应也无,仍然是腰板笔直坐在那里。
……他该不会死了?!
我立刻嘲笑自己关心则乱。开阳到底是个神仙,即便灵脉微弱,也只不过是暂时运功调息而已,并非元神受损。想到这里,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了下来,索性拱到他的大腿上,盘卧在那里,替他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
许是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活物竟然胆大妄为、卧在他身上之后,他周身阵法的光芒徐徐黯下去,修眉仿佛因疼痛而拧住,半晌才睁开眼睛。
却一点儿也没有重伤者瞳光涣散的模样。
他轻声开口,那语气竟然连一丝惊诧也无,只带有一点小小的试探:
“你是玉孤辰吗?”
……
我,我当然……不是!
就算我是,他也不记得我。
岩洞里回荡着开阳沉魅的嗓音,却因着负伤而显出虚弱来。我闭上眼,将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怀里,又舔了他一口……反正他也灵脉微弱,几乎是仙法尽失。能奈我何?
这回,他微微一愕,唇角却缀着一点儿蒙蒙笑意。仿佛确信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畜生了。
他顺势抱了我一会儿,忽然之间站起身子来,周遭法阵于瞬息之间光芒大盛,亮如青霄!
我吃惊地看着他肩头那原本存在的“血窟窿”飞速愈合……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流淌的鲜血、伤口、全是幻象!他根本没有负伤!
我正要逃走,却被法阵所镇压,与他共同被锁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我甚至还来不及念诀,便有霹雳闪动,电光石火之间,我被他一掌打回人形。
闷痛席卷周身,我眼前一片斑斓闪过,冒出金星,立刻难受得捂住胸口,在他身侧喘息着。须臾之间,一个戏谑的声音朝我道:
“玉孤辰,你似乎格外关注本君。”他钳住我的下颌,轻缓摩挲着,将脸孔凑近过来,看猎物一般睨视着我,玩味地道: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啊。”他顿了顿,“是从你还是‘赵玉’的时候开始的吗?所以才迟迟不肯动手杀我,甘愿死在我的剑下。”
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朝洞口飞掠而去。
离洞口的光亮还有一步之遥时,一个极强的力道将我死死拽住。拉扯之间,我被他牢牢箍在了怀中。
开阳默了默,才开口,言语中泛起了一点薄薄的愠意抑或焦躁:
“赵玉,我在问你话。”
岩洞阴寒砭骨,开阳的胸口却是炙热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长生大帝为龙王贺完寿,便会返回天宫。
其余的我再也不去多想,而是回头吻住了开阳的嘴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使得开阳浑身一僵——他完全怔住了。在他举棋不定的怔愣之中,我又点火挑衅也似,咬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