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落,她将小饼切成四块,分给三口人各一块后,将最后一小牙包回油纸中。
“明日,我便将这牙小饼放入套盒与令千金一并捎过去——一家人共分一枚饼,也算遥遥团圆了。”
儒商夫妇皆动容:“多谢姜娘——”
“小娘子,明日的小饼我也预定!”有人急吼吼打断他们,“我家二十余口人今年终得团圆,合该好好分一分这团圆饼啊!”
“我也要!”有人立马接道,“想来镖队也路过应天府,劳烦姜娘子再捎两盒可行?”
“姜娘子,明日套盒里可还有冰皮小饼?有的话务必为我留些——不信那冰皮落不到我手中!”
……
食客一个接一个地预定起来,姜宝珠一时有些恍惚——本想今日能把月饼卖完就不错了,怎么预售这都开起来了?
回过神后,她赶紧笑容满面地一一应下。
有有有!
行行行!
定定定!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琦姐儿那厢却像早有预备一般,不慌不忙地拿出纸笔,细细记下每位食客预定的数量,口味,地址等信息。
姐妹俩忙活了好半天,连烟火腾空都不得空看。
直到满河水灯远去,桥上人流散开,姜宝珠才瘫坐到桥墩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蛮有成就感地打量着空荡荡的灶车,她视线停在下层的提盒上。
对了,那位紫牡丹大孔雀——杜衙内怎的还没来?
他当时还信誓旦旦,说她一撑起摊就到呢。
嗐,也罢。今儿中秋,他们那等富贵人家估计都忙着觥筹交错,抽不开身吧。
只是可惜了这头汤,凉透了就不好喝了……
琦姐儿依旧埋首翻弄记录薄。纸张哗啦啦来回数算两遍,她抽了口气,眼眸亮荧荧地抬头:“三姐姐,你猜——”
话说一半,小姑娘目光倏尔顿住。
姜宝珠顺势扭头望过去,但见一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亭亭玉立上桥来。
看发髻和衣制应是侍女,却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体面——便是得脸的大丫鬟,也少有这般戴珠簪,穿绸缎的啊。
侍女身后还跟着一手捧提盒的小丫头,两人仪态端正地走到姜记小摊前,却不主动开口,俨然是等着被招呼。
姜宝珠笑吟吟起身:“这位姐姐万福!可是踏月而来?”
侍女不急于答话,目含审视地从摊到人都打量一圈,才缓声道:“方才见你这处热闹,可是在卖新鲜吃食?”
姜宝珠道:“告姐姐,奴家做了些应景的小饼出摊。想是沾了佳节喜气,已然卖光了。”
侍女微怔:“卖光了?”
姜宝珠颔首:“明日还有的卖。姐姐若方便,奴家可着人送去府上。”
侍女沉吟片刻,摇头:“不必了。我家姑娘不重口腹之欲,不过图个新鲜。”
她说罢转身要走,却被唤住:“姐姐留步!”
姜宝珠从灶车下端出一木盘:“姐姐若不嫌弃,这两枚小饼还请姐姐尝个鲜儿。”
侍女眉梢一挑:“方才不说卖光了?”
姜宝珠笑了下:“这小饼本是用于扑卖,不想今日食客无心玩闹,反倒留到了最后。”
瞟了眼侍女神色,她又道:“姐姐放心,这两枚小饼虽内有纸笺,但滋味和形制绝没有半点马虎,定不会怠慢府上贵女。”
“只不过,我摊上的打包纸盒已用完了……”
“无妨。”侍女淡声道,一边侧头递了个眼色。
她身后的小丫头将怀中食盒小心翼翼打开,双手捧着递上来——看清那提盒样式后,姜宝珠顿时明了小丫鬟为何如此谨慎。
我勒个玉帝大老爷。
旁的不说,光盒子上那颗比眼珠子还大的红宝石,就足够买八百盒——不,够买八百个她这小摊了!
大宝石虽豪气,盒子用料和雕纹却很清雅。顶盖掀开,里面居然还放着一温盘。
所谓温盘,是一种双层器皿,上面瓷胎薄,下层偏厚,中间可以加热水,食物放上面能一直热乎着。一般讲究些的酒楼设宴才会上这等餐具。
姜宝珠将小饼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细绳固定好,而后放入温盘合上提盒,双手递还小丫鬟。
她动作麻利又细致,侍女不动声色尽收眼底,随后丛袖中顺出一香囊:“小饼如何作价?”
姜宝珠摇摇头:“扑卖之物入贵口已是荣幸,怎好再收钱?权当与姐姐贺中秋了。”
春光眉心微动。
倒是个伶俐会说话的。
她淡淡道声谢,带上小丫鬟施施然走了。
见人走远,姜宝珠吁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桥墩。
旁边的琦姐儿轻哼出一声,似有不屑。
“怎的?”姜宝珠看向小妹。
“没甚么……”姜宝琦嘟哝道,秀气双眉拧起来,“三姐姐方才不过客气话,换作旁人多少还是会付钱,怎的这越富贵的反倒越小气……”
她其实也不是计较这两个小饼钱,只是方才那侍女举手投足间优越感尽显,高敏感又自尊的小姑娘难免心里有点不舒服……
“无妨。”姜宝珠豁然一笑,抬手揽过琦姐儿肩膀,“咱是做生意的嘛,笑迎八方客,和气才能生财。”
她又转开话头:“你方才想与我说什么?”
“哦——”姜宝琦嗖地直起身来,一扫不快,“三姐姐,你猜猜小饼礼盒定出去多少?”
看小妹一脸神秘兮兮又难掩兴奋,姜宝珠眉心微动:“约莫……五六十?”
姜宝琦不满咂舌——三姐姐这是瞧不起自己呢!
姜宝珠估摸着再猜:“和今日卖出的差不离——一百盒?”
“二百盒!”姜宝琦忍不住报出答案,笑容随即荡开,“不少人一下便约定三五盒——共计二百余盒!”
姜宝珠愣住,猛地吸了口气。
二百多盒?!
那岂不是一口气卖出近千个月饼?!
娘嘞,她这月饼卖爆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