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林瑜觉得难受,周恪直起腰板,说:“在这坐着,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说完,周恪转身要走,却被林瑜猛地攥住了手腕。
那瞬间,林瑜看见周恪的瞳孔在黑暗中一如往常地、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手心贴上他嶙峋的腕骨,指腹恰好落在他腕侧,林瑜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腕脉搏跳动的频率。
‘砰——砰——砰。’
一下两下,像是砸在她心尖上。
周恪看着被妹妹拉住的手,以及昏暗中,她被酒气洇红的脸颊,潮湿盈亮的双眸,他上前一步,在沙发前蹲下,同她平视,并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瑜直愣愣的盯着他,没说话。
酒精、月光和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此时此刻正在血液里翻涌,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用腾出来的手一把抓住哥哥的衣领,迫使他俯下身,随后,不管不顾地靠近。
当她的嘴唇贴上那片柔软时,世界都静滞了。
夜色融融,窗外蝉鸣声声,借着这醉意,她吻上了自己哥哥的唇。
周恪的唇生得好看,唇瓣偏薄,唇纹很浅,是自然的像樱花一般颜色,柔软地如同一块夹心水果糖。
吻上去的那一瞬,空气霎时静寂了下来,四周荒漠无声,安静到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心跳声,她清晰地感受到周恪的僵硬和震惊,宛如一尊被凝固的雕塑。
这一刻,她和哥哥之间好似落下一块隐形的屏障,那些远处的声音,蝉鸣,风声连带着是是非非都被隔绝在屏障之外,落进耳畔的,只有哥哥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和两颗不安的心跳,砰砰乱撞,心率急速飙升,快要破表。
只是相贴,就已经铸造出了错误的开始。
道德和欲望在脑海里厮杀,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林瑜颤抖着伸出舌尖,轻轻描摹哥哥唇瓣的形状,像添砥一颗糖果般吮吻着他的嘴唇。
紊乱的呼吸在鼻翼间勾缠,林瑜感受到周恪的僵硬呆滞。
她双手颤巍地撑在他膝盖上,表面是个酒精上头的醉鬼,只有她自己明白在这一刻她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犯错。
林瑜竭力控制着身子的抖动,好让自己装得像一点,再像一点,唇间生出湿润的津液,她伸出舌头细细的添砥着。
唇瓣相触的瞬间,林瑜清晰地听见了一阵激烈地鼓动声,在耳边砰砰砰跳个不停,越来越强烈,带着要冲破胸腔的力道,这声音让她莫名感到耳鸣,大概是酒精起了作用,她开始头晕,脑海里走马观花似的闪过许多片段,从小时候她第一次见周恪开始,到后来,他在雪夜下抱着她,一遍一遍的说有哥哥在。
她闭上双眼,顷长的睫毛随着内心的博涛不停颤动,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自有意识开始,父母、长辈、老师,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教导我们要成为一个好人,可林瑜却在某一个瞬间认为自己越来越偏离这个航道。
至少一个好妹妹是不应该对哥哥产生这样的欲望。
更不应该借着醉意吻上哥哥的唇。
清冽的皂果香将她掩盖,迷晕了她的理智,她抖开一条细细的唇缝,齿间落在他柔软的唇瓣,辗转流连,到最后鬼使神差的轻咬了下。
几乎是瞬间,他感觉哥哥的身体变得更加紧绷。
吻了不知多久,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林瑜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周恪的眼睛,她的嘴唇发麻,心脏跳得发疼,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板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周恪垂眸看着她,清亮澄黑的眼睛满是复杂。
气氛是死寂般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吻完,林瑜便泄力地倒了下去。
...
一个并不平淡的晚上。
狭小的屋子,挤满了两颗破碎又澎拜的心。
一墙之隔,这个破戒的吻侵蚀了他们今晚的睡意,林瑜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窗户上倒映出她痛苦的表情,她望着窗外那颗葱郁的老槐树,眼泪落下来。
她回想起埃米尔.左拉在《为了一夜的爱》中说:如果人们在罪恶中相爱,就应该爱到骨节都嘎嘎作响的程度。
然而,此时此刻,她听见自己心脏四分五裂的声音。
第二天,林瑜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眼睛,昨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坐起身,小心翼翼从房间出来,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后怕落了空,客厅里静悄悄的。
周恪没在家。
再次碰面,谁也没有提及昨晚那个吻,就像两人都默认那只是喝醉酒下的冲动行为。
冲动意味着不应该和错误。
闭口不谈是他们鲜少有的默契。
第三天,林瑜拖着行李一早便去了车站,行李早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被收拾整齐,她带的东西不多,就一个崭新的行李箱和一点衣物。
周恪送她去了车站,目睹着她进站,她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从一个背影变成一块如硬币般大小的缩影。
林瑜推着行李箱,忽然回过头来,隔着攒动的人群看向站在闸机外哥哥,他立在原地,如一颗挺立的松柏,目光深深地望过来。
他压低的眉眼覆起一层无法言喻的浓云,被妹妹在意志不清醒的情况下摁着接了吻,对周恪来说,是这二十四年来所遇到的前有未有的难题,要如何去应对这种充满禁忌感的举措,是开口斥责,骂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包容。
包容他一手养大的妹妹。
周恪望着人海里依旧维持着回头这一动作的妹妹,表面平静,实际他的心早已如海浪般翻滚涌动,他开始回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究竟是否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让妹妹对他产生了不应该的情感。
还是说,这只是醉酒下的一次意外。
说不清的情绪只能酿造道不明的下场。
列车即将开动,站台广播开始播报检录的消息。
林瑜推着行李箱上了车。
车厢内有列车员在来回走动,有过路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穿梭,有小孩在莽撞的乱窜。
窗外风景飞速而过,一成不变地只有绿,远方的丛林,眼前的野草,群山起伏,两侧树影节节倒退,浮光掠影般映入眼帘。
火车途经一片旷野,这一片都没有人烟,进隧道前,能听见火车头发出的低沉的轰鸣声。
林瑜闭上眼,意识到自己在今天短暂的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同时也离开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