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圣涛不答,继续说:“我有次去接他放学,意外看到有人跟他交朋友,但他不愿多理会别人,他对那个孩子说“你能不能闭嘴?跟你说话很浪费时间”,我问他,谁教他这么说的,他说是你。”
没等女人开口,云圣涛气的笑了出来:“杨佳蕊,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你让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吗!”
“他自闭,见了人都想躲起来,外面所有人都说,我云家的那个孩子有病,这些你都知道吗!”
杨佳蕊摇了摇头,双目放空,还是摒持自己的想法:“我给他安排好未来,想让他有目标,顺风顺水的过一辈子,到头来是我错了吗?!”
“我让他好好学习,认真听课,考个好学校是我错了吗?!”
“我不让他去打那不务正业的游戏,也是我错了吗?!”
云圣涛看着她,杨佳蕊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
“自从他出生开始,你忙你的,我妈不管,我爸不看,你爸妈不关心,没有人管他的死活,是我,都是我在照顾!”
“他出生了,没人关心,到最后,你就只会怪我!”
杨佳蕊再也忍不住了,崩溃的吼出来:“难道我活该吗?云圣涛!嫁给你是我活该吗?!”
云圣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他心里有愧,没有阻止她的怒吼。
他知道的,他对她们母子的关心太少了。
少到后来他回想起来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让一切变成现在这样,杨佳蕊有责任,他更有责任。
杨佳蕊平复了几近崩溃的心情,她慢慢说:“我曾经也有梦想,我想背着吉他,走遍各个地方,我想成就一个音乐梦,可我妈从小就不喜欢,她不喜欢我喜欢的一切。”
“她告诉我,别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些,她从来没有跟他吐露过,今天就像找到了发泄口,逼着她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的杨佳蕊十六岁,她成就了自已第一个舞台,和好朋友们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场演出。
可就在她们取得成就时,母亲的出现,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那个女人,将她的吉他狠狠砸在她的面前,“咚”的一声,她的梦想,彻底终结了。
她被带回家,母亲逼着她学习,十六岁的杨佳蕊,是一个叛逆少女。
母亲让她做什么,她偏不做。
她偷偷攒下钱,重新买了一把吉他,每次她偷偷弹吉他,被母亲发现了,她就要挨板子。
可她无所畏惧,坦然接受。
当第二把吉他碎在她面前时,她终于死心了。
那之后,杨佳蕊明白了一个道理。
凡是年少时太过坚定的梦,她们总以为只要热爱,就可以抵过漫长岁月。
可少年的他们,又怎么明白,热爱,是远远不够的,要坚持,要永无止境,要比别人都努力。
怎么可能只是付出一点点这么简单呢?
后来杨佳蕊认命了,她对于生活没有了盼头,母亲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
她没有想过以后对自己的孩子是否会不一样。
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活成了母亲的样子。
“我二十岁嫁给你,二十二岁领证,二十三岁生下云裴。”她说,“我没有青春,没有大家所谓的美好回忆可言,我的整个青春和精力都给了你和云裴,云圣涛,我有什么错?!”
她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可怜人,她有什么错?
云圣涛看着她,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几步,将女人扯进怀里,紧紧抱着她。
“可他也是个孩子,你不能把你的压力和不甘强加给他,”云圣涛低下声音,“他不是谁的附属品,他应该拥有璀璨的人生。”
女人倚靠在他怀里,流下了眼泪。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云裴。
小时候不曾得到的爱,她的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怨恨。
大人们的时代,只有利益和生存。
所以,杨佳蕊和云圣涛,本身不存在爱,只有门当户对和合作利益关系。
她懂,他也懂。
可在这场棋逢对手的戏码里,他们互相产生了情愫。
也仅仅只是,不得不凑合。
在去医院的路上,云裴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
阿橙听完,也是极为震憾。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有担当,有责任,遇事沉着冷静,丝毫不畏惧的少年,会患有抑郁症。
平日里他话少,鲜少展露罕见的神情,从前只觉得他冷淡,性子不和。
其实不是这样的。
从来都不是这样。
阿橙怀着复杂的心情,陪着云裴来到了医院。
心理医生给他开导,抑郁这东西,总要有事情的根本原因。
心理医生问道:“会让你忽然产生一种忐忑心理的因素是什么呢?”
云裴犹豫了一下,说:“我,害怕。”
医生不解:“怕什么?”
阿橙看着他,云裴低着头,咬着唇,似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怕她失望。”
“谁?”
他咬着唇不答,手在抖。
医生看着他,犹疑的开口:“你妈妈吗?”
“嗯。”
“为什么?”医生又问。
“她对我的期望很高,把我人生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从小很听她的话,从来不敢忤逆。”
他低着头,放在大腿上的手在抖:“可是,我第一次,不顾她的反对,做了一件与她的轨道上无关的事。”
“你认为,现在的一切,你做错了?”医生问。
“嗯。”
医生看着他,轻笑了一声:“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从小生活在她的枷锁里,有一天,你好不容易挣开了枷锁,开始你感到了迷茫,因为你不曾见过其他有光的路,于是你拼命寻找,用眼睛去看,当你踏出她的轨道,那不是害怕,是迷茫和不适应。”
云裴仔细听着,医生说:“那只是因为你自小形成的习惯和反反复复的人生,你的生活只有那一样,没有见过其他模样,所以,你才会从始至终产生这种心理。”
“说到底,是你一直没从过去走出来。”
“是你把自己困在了过往,是你依旧不肯割舍。”
“就像你的人在这,你的心不在。”
“解铃还需系铃人。”
云裴和阿橙走出医院,云裴长叹了一口气,阿橙瞥他:“没事吧?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行。”云裴抬头,看了眼阳光,“就是,忽然被打醒了。”
阿橙叹口气,轻声说:“找个时间,好好跟家人沟通一下,说不定有用呢?”
云裴只是回应了他一个笑,没有说话。
有没有用,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的过往,也只有他自已更明白。
如果这个铃解不了,那他就不解了。
现在和以前没有区别,唯一有区别的,是他离开了满是伤痕的城市。
是他再也不用面对那样几近疯狂严格的她。
只不过,她现在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也分不清,是思念,还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