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林深不跟他解释,盛凌似乎也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了。
和他听到云裴说恐高却不畏惧高楼是一样的。
这些都在证实,云裴没有自杀倾向,但有自杀念头。
盛凌将云裴恐高的事告诉了林深,他这下几乎完全可以确定了:“他可能真的存在抑郁。”
“那现在怎么办?”盛凌问。
林深握紧玻璃杯:“再等等吧,我们再观察几天。”
“好。”
接下来几天里,云裴没再从房间出来。
好几次他们都想上去敲他的门,可冥冥中,又想起了徐治安说的话。
“这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他就好了。”
因此,他们又生生忍了下来。
差不多半个月过去,云裴的房间门终于打开了。
他多久没看见阳光了,连他都快不记得了。
盛凌看见他出来,悬起来的石头总算沉了下去:“小云子,你到底怎么了?老把自已关起来。”
云裴看他一眼,勉强的勾了一下唇:“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嗜睡。”
“你不失眠了?”秦枫问。
“少了吧,”云裴简单带过,“也可能是药物的作用。”
林深紧紧皱起眉:“你以后,还是不要用安眠药了,这个东西是助眠,可是存在很大的副作用。”
云裴盯了他几秒,淡声开口:“行,知道了。”
林深对他笑了一下。
空闲下来时,林深把盛凌叫走了。
盛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我最近,研究了一下心理学的书。”林深说。
盛凌一听,很惊喜:“是好事,你有查出什么吗?”
“我觉得队长的情况是有根本原因的,”林深解释,“但他无法解决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道:“就像,心病还需心药医。”
“那不解决会怎么样?”盛凌又问。
“不解决就会一直存在。”
盛凌停了几秒,提出意见:“要不,我们去问他吧?”
林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找个合适的时间吧。”
“好。”
后面几天,云裴没有再把自已关起来,他仿佛又恢复到了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大家都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高兴不起来。
世冠赛是在十月举行,刚好是放国庆的日子。
九月初,距离世冠赛的时间已不剩多少,大家都抓紧了时间训练。
云裴重开直播那些天,他已经和一个正常人无异了。
盛凌等人观察了他许久,始终没有再发现别的不对劲,他们想问的事,最后也都没有问出来。
虽然云裴看似没什么不对了,完全是因为,他去看心理医生的次数很多。
他日常服用的安眠药也已经停了。
很多他能压下去的事情,云裴都不会开口说。
因为他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一个顶天立地的队长,他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打败。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今天结束训练的时间很早,刚到中午十二点,他们就停了训练。
云裴没有跟几个人一块吃饭,他独自出了门。
就算云裴不说,或许他们也知道他去做什么。
下午两点,云裴在外面随意解决了午饭,他懒洋洋的抽了根烟,一根烟燃尽,他才回了基地。
刚进门,基地里的气氛格外安静。
就在他以为大家都在午睡时,他看见会议室的门口围了几个脑袋。
云裴走过去,在他们身后低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人吓了一跳,连忙回过身,看清来人是云裴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咱们基地来了个大人物,”盛凌没敢太大声,“现在陈董在里面和那个女人聊着呢。”
云裴掀了掀眼皮:“聊什么?”
他耸耸肩:“不知道,我们都听不懂。”
林深见他不懂,往旁边退了几步,给他让了个位置:“不信你自已听。”
云裴来回扫了他们一眼。
四个人共同的点了点头,一看就是统一战线。
他收回视线,站到他们让出的门口正中央的位置,会议室的门留了一点缝隙,他凑过去往里面看,而门内谈话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杨女士,我觉得您可以再考虑一下。”
“考虑?”女人坐在椅子上,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背影,“我不需要考虑什么,我今天能过来这里,就已经决定了。”
陈董看了阿橙一眼,继续笑着道:“那您收购我们俱乐部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说了,”女人眼神凌厉,如同职场上的女强人,“你要么解散,要么我就强行收购。”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
众人纷纷回头看过去。
云裴推开门站了出来,他的身后,是盛凌几人。
女人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莫名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一个强硬又压抑的少年声响起。
“凭什么?”
女人皱着眉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冷厉不自觉压下来,她没有开口说活。
而云裴紧紧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就在众人都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女人放低声音,开了口:“你抽烟了。”
而云裴只是自嘲的扯起嘴角:“是啊,离开了那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去顾忌这顾忌那的。”
杨佳蕊眯了下眼,让自己语气尽量平和:“你就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
“那您呢?”云裴也不肯往后再退一步,“您一定要这样吗?”
他说完,场面又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裴似乎压不住了,他说:“妈,为什么您就一定要咄咄逼人呢?!”
此言一出,身后的众人都惊了:“妈?!”
云裴紧盯着杨佳蕊,没有说话。
女人淡定的看他,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我不想跟你多说,你现在,跟我回家,不许再打这个破游戏!”
云裴听了,忽地冷笑了一声:“以前我可以特别听你的话,甚至毫无怨言,可现在,你别觉得还可以再命令我!”
“云裴!”杨佳蕊气的吼了一声,“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那你呢?”云裴猩红着眼睛问她,“您是不是想逼死我?!”
下一刻,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落了下来。
“放肆!”杨佳蕊气的嘴唇都在抖,“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我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云裴脑袋偏了一侧,他双眼瞪大,怔了一下。
就连盛凌他们都惊了。
他们第一次见这样的云裴,第一次见他爆发出强大的情绪。
此刻他们大气不敢出,想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云裴却淡定的很,他抬起眼睛,面上平静的可怕,他嘴角的笑意很冷:“小的时候,我就没有别人口中所谓的自由,我甚至比别人都要听话,无条件听从你的安排。”
“别的小朋友在外面放纸飞机的时候,我在背课文。”
“他们在互相分享零食的时候,我在做卷子。”
“他们在外面玩到傍晚时,我在上家教课。”
女人安静的看着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安静。
盛凌他们也终于听到了他的童年,以及过往。
云裴没有流泪,他在笑着吐露自己的不满:“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我认真做好你交待的每一件事,你就会开心了。”
“后来我发现不是的,”云裴敛了笑,冷冷的说,“你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都不会满足,无论我拿多少个第一,你也只会说“别高兴的太早,继续保持”。”
“我的生活里,要背数不清的文字,做着堆不满的卷子,过着无法空闲的时间,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养成工具,我就不配拥有自己的灵魂!”
杨佳蕊嘴唇动了动,她轻声说:“那我这么做,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
“可哪有你这样的!”云裴低吼道,“但凡我做一件违反你所安排的事情,你就要不择手段的毁掉!”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您不记得了吗?被你逼出国的那个孩子,您不记得了是吗?”
杨佳蕊觉得好笑:“你们那个年龄,不好好学习,就搞那些不务正业的事情能有什么用?”
她看着他问:“那你告诉我,妈妈这么做,想让你考个好大学,希望你的后半余生可以不用这么累,是妈妈错了是吗?”
云裴轻眯了下眸子,他扯着嘴角淡淡的笑:“你总借着为我好的名义教我怎么做,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女人彻底怒了。
云裴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没有再开口说话。
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打破这个安静的氛围,云裴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觉得说再多也没有意义,这些事情永远无法沟通。
他二话不说,转身出了会议室。
女人似乎站累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她仰头叹了口气。
陈常清和阿橙互看了一眼,盛凌几个人也互相对视,最后他们走了出去。
阿橙两人也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