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惜尧慢慢啄着酒,辛辣传递四肢百骸,身体轻飘飘的如梦如幻。这是他第一次饮酒之前也未见老者饮酒,却是他在梦里,听着像是谁的梦话。
苦。酒又辣又苦,不甚好喝。为什么酒肆的人说这是顶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最是与这除夕节相配了。
上好的琼浆玉液,不过如此。喝的人轻飘飘不说,还听不得好话,哪里配的他的爷爷与他最难的的好日子!
世人话不可信,他要谨记。爹爹也说过,叫卖吆喝最是小心,尤其草药,医病救人马虎不得,验货是顶顶紧要的,半点不得发懒。
再次醒来,已是晌午。他眼前有些迷糊,看了眼四周,才发现昨日夜里他们没有享用他精心采买的酒菜。
爷爷躺在木板上,还在睡。这倒是奇怪了,爷爷难道也喝醉了?
他眼睛皱巴的难受,记不起昨夜喝醉酒后的事情了。
好在喝的不多,除了眼睛皱皱巴巴,没什么不适。
他走到爷爷跟前,轻轻拍了拍,没见有反应。他是喝了多少?可能和自己一样,没喝过才会一杯就倒。
“爷爷!”
他轻轻唤着。
老者依旧未动。
贺惜尧碰到老者的手,有些凉,身体没有喘息的动静,好像……僵硬的……
他忙去探鼻息,又不死心的摸了摸身体。果然,老者已经走了。
老者走的安详,没有一丝痛苦。他大概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走,衣衫很是整齐。
贺惜尧平静的安排老者的后事,上好的棺材,将老者安置在了他们居住的洞口旁边的树下。
立碑时,他犯了难。老者说过他无名无姓,他也一直唤着爷爷,相依为命的日子太过安逸,竟让他忘了有这样一天。
思索了一天一夜,他一笔一划写上:贺惜尧爷爷之墓。
字迹刚劲有力,毫不拖泥带水。无名无姓又何妨,他有他这个孙儿,逢年过节他会来看他,爷爷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守灵一年后,他走出了这座大山。身后爷爷的墓前摆着瓜果野鸡肉,唯独没有救。
酒,是又苦又辣又涩的。如果没有那一夜的酒,或许爷爷会与他道别,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说。
可惜,这遗憾要相伴终生了。
下山那一年,他做了五年来朝思暮想的事情,偷偷溜回灭门的那个家,他的家人尸骨未寒,不知流落何处。
没想到原来的院落虽是草灰横生,院中却有四座老坟。
几番打探,他才知道,原来当年灭门案发后,卢县令全城搜捕,却一无所获。任期已到,仍为抓获真凶。他买下院落,将他们全家安置在此。
因是爱民如子的县令,死的是赠医施药的好大夫,镇上的人无一人反对。左右乡邻甚至以此为傲,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还贺家惨案一个公道。
阿爹为民一生,终是得了人心。
“阿爹阿娘,姐姐哥哥,原是想找到你们的尸骨好生安葬。没想到安荣镇人为你们留了体面,你们放心待我为你们寻的仇人,大仇得到我必回来与你们相聚。”
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一滴接着一滴,他隐忍着情绪,不敢惊动他人。
“如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我早日找到仇人。”
临走前他在左右邻居的院中各自埋了二十两,自己留了十两傍身。埋银子的地方并不隐蔽,能不能被发现就看他们的道化了。
如今又是孑然一身的贺惜尧,继续踏上了北去之路。他的方向是遥远的京城,那个他从未踏足,一无所知,却有仇人踪迹的地方。
路走一半他便没了盘缠,他不得不再次进山打猎,或找些草药卖了钱,好早日进京。
他在山中五年,深知要想多赚银子,必须冒险走进山中深处。那些有不近人烟的地方,好东西多,且幸运的话可碰到值钱的东西。不过,有没有命拿出来,还要靠运气。
进山前他做足了准备,防蛇虫鼠蚁的药他随身带着,之前购置的一颗保命药未派上用场。他倒是希望每次进山都一帆风顺,毕竟他这条命可不能折在荒山野岭。
他也知道如此冒险,命不好,很可能就一命呜呼了。但在哪里赚钱都不如这搏命来的钱快。
他找了根粗树干,去掉枝叶,将一段削成如箭头一般用作防身的武器,也可以做拐杖爬行。
“这山还真是大啊。”
他犯着嘀咕,心里盘算着。他在心里定了时间计划,如是到了晌午仍未找到什么,必定马上下山。
他用木棍划拉着身边的草藤,用匕首砍断前路的藤蔓。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四下观望,用耳朵倾听四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