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贺惜尧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怕控制不住抱着师父痛哭流涕。
就这样,师父独自饮酒,不再说话,他给师父夹菜。最后干脆把酒藏起来谎称喝完了,师父迷迷糊糊,话不成句,被贺惜尧搀扶着送回家。
师父家门口灯笼亮着,他敲门,不多时师娘就出来了,衣衫整齐,当是没睡的。
看见是他们二人,师娘马上把门打开,好让贺惜尧扶着师父进门。
进了门,师娘马上用热水打湿毛巾,给师父擦擦脸。坐在炉子上的水一直温着,随时备用。
师娘把毛巾洗过后又去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拿给他,一杯扶着师父慢慢喂着,喝完了也没动他,就那么让他睡下了。
做完这一切,师娘才坐下来,慢慢与他话些家常。他其实很想走的看师娘这一通忙活,他也就坐下等着差遣,怕有什么事需要他的帮忙,没想到师娘面面俱到,得心应手。
“年也过了,你也长了一岁。我与你师父本想请你来家里吃饭团聚,可听说你回家探亲,今日才回,也不知哪时回来。”师娘看他的水喝光了,便又续了一杯。然后继续笑盈盈的说着:“你师父平时不怎么喝酒,多少年了不曾这样,这是遇到知音了,他才这般开怀。”
“师娘不怪缸子把师父灌醉才好,我……”
他也不知说什么,这师娘他也没见过几次,这是第二次。她给自己的印象和她娘亲一般,温柔和煦,通达情理。想来这师娘也是读过书的,从居所的简朴来看又不显富贵。
人都有故事,有的人的故事想一本家长里短的絮叨,有的人的故事则是一场高深莫测的棋局,执掌着自己人生的走向,下边波澜壮阔,一边处变不惊,最后化作平凡融入生活。
“这是师娘给你的新娘压岁钱,说来还有些怀念,往年也会备下给你双儿妹妹,这两年有了孩子不常回来了。如今有了你,师父师娘很是欢喜。”
白皙的双手,细长的手指,肉不多不少,很是美丽。娘说过,如果一个女子有一双好看的手,多半是有慧根的。
这双手上摊着一个荷包,就这样递过来,他仿佛回到幼时,娘亲也会每年除夕给他们备上压岁钱,装在亲手绣的荷包里,每个人的荷包都不一样,他们各自挑选,喜不自禁。
那一年他便没来得及收到荷包,如今这双手上的荷包犹如穿过时间递上来的一般,让他久违又慌乱。
“拿着吧。”
师娘不多言,轻柔的劝着。
他抽回回忆,拿过荷包,起身作揖道谢。
“现下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
他点着头,走出门,师娘跟在身后,好像又回了屋。
“缸子。”
师娘小跑着追到门口,手里多了一个包裹。
“这是师娘做的新衣裳,上你你来我估摸着你的身影与你师父年轻时差不多,身高高他一头,你穿着当合适的。”
“谢谢师娘。”
他想挤出笑容,轻松欢快的拿过来,但他做不到。虽说是新年的礼物,但师娘的热情和关怀让他欲哭无泪。
这是久违的家的感觉,他得了这感觉却又怕失去这一切。患得患失在他心里扎根生芽,他既欢喜又惆怅,两种心情搅的他胸中郁结,只想逃离。
他再次作揖告别然后没入黑夜。他知道身后的那小灯笼在他远离不久熄灭了。
街道上并无人,小门小户大多熄灯睡觉了,大门大户因着过节门前会亮着灯笼,等过了十五才会下了灯笼。
他抱着包裹,身上暖洋洋的。年长一岁了,他仿佛还停留在九岁那年,尽管高大的身躯让他不再孩童,可他心里知道,他还留在那一年,没有变。
该长大了,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