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进门后是一方狭小的天井,放置两个巨大的水缸,水面上飘浮着几片莲叶。
苍樾走上前瞧,水缸中正在向外冒着水泡。
“这这这......这是什么!”老仆吓得神色大变,慌乱中连忙后退,却被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徒儿!这等小鬼就靠你来了!”苍樾朝后挥手,煞有其事地为云青让出路。
云青虽无语,却还是配合他唱着这出戏。
她上前,指尖夹着一张黄符,念了几道咒语后,朝水缸中扔去。水面咕噜噜冒出几个大泡,水波翻涌几下后恢复寻常。
“好了!这水鬼已经被我们拿下了。”苍樾转头朝老仆和善地笑着,还十分好心地伸手去搀扶他。
“只是,你们府上为何会出现这么多鬼?”
“这......这么多鬼?”老仆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惊恐得全身无力,还是苍樾一把拽着他,才不至于又摔一次。
“是啊。这一路走来已经看见四五只了!只不过呢,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鬼,他们呢,最多就是害你们生点小病,偶尔捣捣乱,比如吹灭你们的蜡烛,打碎碗碟,或者是咬断秋千的绳索。”苍樾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老仆的脸色,见他脸色越加难看,心下明白自己是猜对了。
“两位道长!这......府上最近确实有些意外,也正是你说的那样,下人们刚给老爷夫人点上的烛火莫名就熄灭了,老夫人房中前几日碎了一只珍贵的青玉花瓶,而小少爷喜欢的秋千,昨日也断了!这,这些都是那些.......那些东西干的?”
苍樾脸色严肃地点着头:“这些小鬼不过是为你们的生活制造些小麻烦,不足为惧!最重要的还是......”
说到关键之处,苍樾刻意停下来,吊足了老仆的胃口,才轻咳了声道:“最重要的是府上那只怨鬼。我看她怨气冲天,只是近来海妖猖狂,她鬼力被压制,一旦海妖被除,或是你们离开武荣州,那她极有可能......”
苍樾压低嗓音,抬手在脖子上划了一道,将那老仆吓得连声求饶。
云青忍不住轻咳一声,示意苍樾别在吓唬人。
苍樾编起瞎话来果然是面不改色,仗着林家人胆小且因做过亏心事便一个劲恐吓他们。即便真的有怨鬼,那与海妖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什么压制鬼力,纯属张口就来的瞎话。
“那怨鬼啊,近来鬼力不足,最是好收服了,只是我们尚且不知她的怨念是何,实在不宜莽撞行事,还得看情况行事,希望她不要那么早恢复......”苍樾自顾自地往前走,一边摇着头叹息,云青跟在他身后离开时,不忘回头瞥一眼。那老仆呆立在原地,额头上全是冷汗,眼中的心虚丝毫掩盖不住。
若林家人心中有怨鬼,那一定会是林莺莺。生前被家人虐待,被父母像物件一般送出去抵债,最后又被随意践踏而尸骨无存。
无论是哪一环节,林家人都是帮凶和泼冷水的看客。
那么,怎么样能让他们主动开口说出林莺莺的事,那便看苍樾的本事了。
云青差了几步,跟随在苍樾身后,目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
“林家府上没有小鬼,你怎么知道那些琐事的?”
苍樾笑着偏头回望她,轻声道:“猜的。”
“猜的?”
“林家之前重金建造商船,买下出海令,可没多久便频频有海难发生,他们血本无归。在这种情况还奢侈挥霍,如今家中仆人已经遣散得只剩几个年迈的老仆,失手打碎点碗碟也是正常。烛火那更不用说了,一阵风都能吹灭。至于秋千,那是在进后院廊下看到的。本来不过是些日常会发生的小事,可他们心中有鬼,只要我引导一下,他们便会认为是鬼魂作祟。”
苍樾耸着肩,摊开手,一副无辜的神情。
“喂!你们是谁啊?在我家鬼鬼祟祟干嘛呢?”
苍樾和云青行至后院的甬道,正计划着再给林家掀起点风波时,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喊声。
这就是林莺莺那个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弟弟!
“好啊,竟然上我家做贼了!来人啊!把这两个贼人抓起来!”林立业高声呼喊,不一会儿就有人闻声而来。
“这两个是贼,快把他们抓起来送官府!”
仆人应声而动,还未挨到云青,已经被她先一步摁着手,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这是在作何?”
林老爷与林夫人也是闻声而来,见到被云青抵在墙上苦苦哀嚎的下人,俱是一惊。
“道长!”
“爹!娘!这两个人在家中鬼鬼祟祟!他们是贼!快将他们抓起来!”有了林氏夫妇在场,林立业更是嚣张,扬起下巴,不屑地看着他们。
“业儿!不得无礼!这两位是上门为我们府上驱鬼的道长!”
“驱鬼?道长?呵!肯定是坑蒙拐骗的!爹,咱们快报知州大人,毕竟他是咱们......”
“业儿!越说越不成体统了!”林老爷紧皱着眉,着急打断林立业的话,又向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仆人立马寻了个理由将林立业请走。
林立业骂骂咧咧的声音越行越远,林老爷带着歉意,向他们二人赔罪:“犬子被家中宠坏了,有些失礼,还请两位道长莫见怪。”
“嗐!孩子而已,算不得什么!”苍樾大方地摆摆手,好似并不把这矛盾放在心上。
林老爷一听,脸上笑意更盛。
“不知二位道长何时开始驱鬼呢?”
“啊......这个啊......”苍樾摸了摸下巴,沉思了小会儿,带着苦恼道:“只怕有些难,这怨鬼如今鬼力被压制,若是没有寻得合适的方法贸然动手,只怕会打草惊蛇。”
“那这可如何是好?”
苍樾垂下头,扯了扯湿透的衣摆,用力拧了一把,挤出许多水来,滴滴答答积了一滩。
林老爷立马明白了:“不然两位道长先在府上住下?家宅刚搬迁不久,简陋拥挤,还请两位道长莫见怪!”
苍樾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笑着道:“那便叨唠了!”
本以为林老爷要他们住下,好歹也会上点心,却不想两个老仆收拾了一下午,只收拾出一件狭小的房间,位于下人房的斜对角。
两个老仆还说实在是没有多余房间,只有这么一间闲置下来的给少爷放杂物的小房间。
苍樾气得太阳穴的青筋直跳,云青却一脸无所谓,径直进屋关上门,换了一套林夫人身旁的丫鬟送来的衣服。
衣服大概是那个丫鬟的,淡绿色,袖口绣了两支绿竹,简单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