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苑离开后的第四年。
徐莹莹因为要移民,又回到了幻水镇。
兜兜转转,她以为自己再也不回幻水镇了,可最后,她居然因为移民,需要回到幻水镇处理资料,坐上了飞机,又重新回到了这个让她满是回忆又很悲痛的地方。
徐莹莹抵达幻水镇的那天,是一个大晴天。
天上的云像棉花糖似的,和她在北方看到的,不太一样。
这些年,徐莹莹的重回故土,对周围有点陌生了。
幻水镇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了。
曾经住的地方,已经建起了一栋又一栋高楼,街道上,不再是儿时的变化了。
时隔多年回来,徐莹莹有点怀念以前了。
当她站在高楼下,抬头仰望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离开幻水镇,数起日子来,已经有九年了。
九年,足够让人发生很大的变化。
徐莹莹毕业后,在父母的支持下,留了学。
近一年才回来的,决定移民,也是思考了好久。
这九年里,徐莹莹谈过几个男朋友,可每次,都以分手而告终了。
或许,青春年华里,遇到江颂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往后遇到的,都有几分像他的影子。
喜欢上江颂是偶然,可徐莹莹没想到,祝苑也喜欢江颂。
所以,当看到祝苑在江颂抽屉里放情书时,她彻底崩溃了。
她原本想着,在幻水镇读完高中,陪在祝苑身边,不让她孤单,她太喜欢江颂了,才迫不及待的在高二的期末前夕,放学后,把江颂堵在走廊里,向他递了一封情书。
江颂却告诉她,他喜欢的人是祝苑。
当从江颂口中得知,江颂喜欢祝苑,她有一瞬间,在想,苑苑那么优秀,能有江颂是必然的。
她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江颂喜欢苑苑是好事,她应该成全他们,当她失落又挣扎的回到教室那一刻。
她的失落,降低到了最低点。
曾经,她问过祝苑有喜欢的人吗,祝苑告诉她,没有喜欢的人。
徐莹莹想江颂喜欢祝苑,他们站一起一定是一对佳话,她想戳和他们在一起,当看到往日里,说没有喜欢的人的祝苑,放了一封情书在江颂的抽屉里。
那一刻,徐莹莹有点怀疑了,祝苑明明知道她喜欢江颂,还背着她在江颂的抽屉里放情书。
要是祝苑亲口告诉她,她喜欢江颂,那么她一定会退出的,可祝苑却说没有喜欢的人。
徐莹莹望着祝苑手里的那封情书,一时苦笑起来了,原来,祝苑一直都在装,明明喜欢江颂,却不承认,还背着她放情书。
徐莹莹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要搬家,徐莹莹好不容易劝说父母,她要留在幻水镇读完高中,当情书被祝苑放进抽屉的那一刻,徐莹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生气的点不是祝苑喜欢江颂,而是祝苑欺骗了她。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祝苑究竟有多少事瞒着她,她已经无从知晓了。
她讨厌欺骗,讨厌她最好的朋友不对她说实话,所以,徐莹莹提前一年,搬家了,去一个靠海的城市上学。
离开前,她原本想给祝苑留个联系方式的,可看到江颂送了一束向日葵给祝苑,她一时生气得把祝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离开幻水镇后,到海边的第一天,徐莹莹拿出放在家里压箱底的相机,拍了许多海边的照片,拍完又去了照相馆,把照片全部洗了出来,原本,她是想寄给祝苑的,可仔细想来,她没有任何理由给祝苑寄这一沓的照片了。
直到现在,她房间的柜子里,有一箱海边的照片。
每当去一次海边,她就会习惯的拿出手机拍许多不同样子的照片,然后洗出来,放进柜子里。
过了这么多年,照片已经有很多了。
后来,徐莹莹实在想念祝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就找到江颂家的地址,给江颂寄了许多照片,她想,祝苑和江颂在一起了,一定会看到她寄的照片。
直到读大二那年,徐莹莹因为一些原因,加了江颂的联系方式。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来,她似乎又和祝苑有了联系。
可当她翻看江颂朋友圈,看到那张陌生的女生面孔,她一下子慌了。
她找到江颂,给他发去了信息。
质问江颂,为什么和祝苑分手。
和江颂聊熟了点,她才知道,祝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而且,祝苑一直都不知道江颂喜欢过她。
当看到江颂的回答,徐莹莹一下子懵了。
仔细想来,高二那年,她没有问祝苑,她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然后不辞而别很多年,当事人却告诉她,祝苑不喜欢他,而他是单恋。
徐莹莹想把祝苑的联系方式从拉黑里面找回来,可手按了几次,最后没有拉出来,而是放弃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祝苑说,是她误会她了,还是她太小肚鸡肠,冤枉了祝苑。
其中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徐莹莹因为太胆怯了。
不过当她从江颂口中得知,祝苑也去了海边的一座城市,过得挺好的。
她就满足了,可误会祝苑的心,却愈发沉重了,后来,她爬上神圣的雪山,在那里,为祝苑祈福了,祝愿她平安了。
还把拍到的照片洗出来,寄给了江颂,拜托他一定要寄给祝苑。
徐莹莹从那场雪山上回来,发了几天烧,发烧时,她梦见了祝苑,那个十七岁的她。
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穿着白色的裙子,拉着她去了游乐园。
等好了起来,她原本是想计划订机票去A市的,准备去的那天,恰巧她妈妈晕倒被送往原因了,她要照顾妈妈,就把机票退了。
后来,徐莹莹每次想去A市,总是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比如打车去机场,就会碰到车坏了,比如,自己会在订票后的几天里,持续发烧。
渐渐的,徐莹莹也没有去A市的兴趣了。
不过,江颂时常给她发祝苑的照片,她看到祝苑很开心,过得挺好的,她就替祝苑高兴。
她们的情谊,因为徐莹莹,彻底结束了。
徐莹莹很想挽回,却没有说和好的勇气。
所以,徐莹莹每当去旅游,总会去当地最灵的寺庙,为祝苑祈福。
当然,她所做的一切,远在A市的祝苑并不知道。
徐莹莹读的北方大学,学校周围,苹果树很多,每当苹果成熟时,她总会摘一大筐,给祝苑的外婆寄过去。
不过,祝苑并不知道这件事。
徐莹莹下了飞机,没有急着去处理资料,而是去了一趟以前住的地方。
近几年,幻水镇发生了很多变化,她打了一个车,去了一趟小时候住的地方。
可惜,上车后她问司机,司机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地方,最后,祝苑只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八中校门口。
一下车,她看到没有任何变化的校门口,一时想起了,她曾和祝苑一起进出学校,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雪糕,一起去猫咖逗猫,可惜了,除了学校,周围都变化,变得繁荣了,街道上的店,都是徐莹莹不认识的牌子了。
徐莹莹没有在八中停留,因为八中处于上学阶段,不允许外校的人顺便进出学校,最后,她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坐上一趟名为403的公交车。
这趟公交车上面的地址,徐莹莹都不认识,原本是想着再坐一次,到不到都没有关系,哪知,最后居然真的坐上一趟205的公交车,到了她熟悉的地方。
唯一让她认出来的是一棵梧桐树。
梧桐树从她小时候就有的,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或许,翻修这一地时,没有把这棵古树砍掉。
许久未来,梧桐树有点枯萎了,叶子有好多都黄了,枝干也不再发芽了。
徐莹莹站在梧桐树下,捡起了一片叶子,她想,能留下的,只有这一片叶子了。
或许,当她再次离开幻水镇后,就不再有可能再回来了。
捡好叶子,徐莹莹在附近转了一圈。
她曾经的回忆,被摧毁,修了一栋又一栋高楼,高楼周围,有几个大商场,商场很繁华,来往的行人特别多。
今天太阳大,徐莹莹坐了两趟公交车,此刻有点口渴,有点累了。
就在商场旁边,找到一棵树下还空着的凳子。
买完矿泉水,她坐在凳子上准备休息一下。
刚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她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起先,徐莹莹以为只是很像,走近了一看,真的是祝苑的外婆。
祝苑的外婆蹲在地上,在捡玻璃珠。
徐莹莹走上前去,轻声的喊了声外婆。
或许她声音太小,蹲在地上的外婆没有听到,徐莹莹又连续喊了一声。
“外婆。”
这一声很大,可外婆依然没有反应。
徐莹莹有点不知所措,站在外婆旁边,打算等她捡起玻璃珠了再喊她。
可当外婆捡好玻璃珠,站起来时,直接从徐莹莹面对面擦肩而过了。
徐莹莹以为外婆没有认出她来,她跟上去,焦急的又喊了声外婆。
此刻,听到声音的外婆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见外婆一脸懵的样子,徐莹莹走上前,笑着说:“外婆,是我啊,我是莹莹。”
“莹莹?”外婆皱着眉望着徐莹莹,握紧了手心的玻璃珠,“莹莹是谁啊?”
“外婆,我是徐莹莹呐,你不记得我了吗?”徐莹莹以为自己变了样,外婆一时没认出来。
“徐莹莹?我不认识你。”外婆这次有点焦急,以为是遇到骗子了,撒腿就想跑。
可被徐莹莹一把拉住了,“外婆,我是苑苑的朋友徐莹莹呐,小时候我经常去你家的,你不记得了吗?”
“苑苑?苑苑去哪了?”外婆这次听到苑苑,有点激动,“我捡到了她最喜欢的玻璃珠,我要送给我们最可爱的苑苑。”
外婆嘴里念叨着,捧着手心的玻璃珠,宝贝得不行。
徐莹莹看外婆的状态不对,拿出手机,准确的找到祝苑那串熟悉的号码,犹豫了许久,见外婆想要离开,她才心慌的按了号码。
——嘟嘟嘟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徐莹莹以为自己输错了号码,挂断后又重新输了一次,这次,依然提示号码是空号。
徐莹莹有点懵了,眼见外婆精神状态不好,神神叨叨的对着手心的玻璃珠说话,期间,还自言自语的说,给祝苑带了她最喜欢的糖,让祝苑在家乖乖的。
最后徐莹莹怕外婆生病了,独自出来祝苑会担心,找到江颂的联系方式就打了过去。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电话里,徐莹莹告诉江颂,祝苑外婆在商场,让他发一个祝苑的联系方式,江颂没有回答,只是说,他在附近,他来接他们就好。
匆忙挂断电话,徐莹莹担心外婆会走,就带着她去了商场里,逛了一圈,江颂才来。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江颂,徐莹莹的心脏还是会加速。
可是没有少女脸上的潮红了。
和江颂聊了几句,就把外婆带上了车。
一路上,他们连续堵了好几次车,不过,最后还是顺利的到了祝苑的家。
下车后,祝苑外婆被江颂带回了家,徐莹莹则因为心虚,没有进去,站在祝苑家门口等江颂。
江颂他们进去后,徐莹莹站在门口,忍不住往里面看了又看。
祝苑是什么时候搬家的,徐莹莹并不知道,不过看到祝苑家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她想,他们已经搬来这里很多年了。
车从小区里一路开来,途中,徐莹莹往外看了下,周围的环境特别好,安全系数也高,很适合居住。
看来,祝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
看到她过得好,徐莹莹替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终于,祝苑兑现当初的诺言,带着外婆过上她喜欢的日子。
江颂是过了五分钟才出来的。
他出来时,正好看到徐莹莹在门口转悠,眼睛不停的望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