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晃动，嘴里骂骂咧咧，“顾家不会放过你的！”
晨光照亮了那张属于陈优的脸，青年肤色苍白，身材瘦削，身高并不算高，五官只能算清俊，从哪个方面看都普普通通。
但他的黑眸深沉，仿佛透不进一丝光亮，被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钊的气焰逐渐消弭。
他又想起昨日瞥到的那双眼，也是这么平静幽深，泛不起一丝波澜，看着自己时，不像在看一个活人，而是死物。
“咕咚”一声，顾钊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后面的威胁卡在喉口，不上不下。
他咬牙，气闷中带着一丝惧意，进退两难之际，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推门而入的是一位面带微笑的中年女性，她简单打了声招呼，手中捧着厚厚一本书，放到了顾钊的床头柜上。
“季姐。”顾钊一转态度，脸上瞬间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您怎么来了？”
“这是谢总给您的书。”季纯微笑颔首，“他吩咐您一定要好好阅读，行车规范，避免再次因操作失误而受伤。”
顾钊的笑容僵硬几分，他偏头一看，那书封上赫然写着：《道路交通安全法》。
“……”顾钊呆滞一瞬，眼中霎时迸发出火星子，但又艰难地咽下翻滚的怒气，笑容勉强，“好，我知道了。”
关门声响起，他瞬间收敛起笑容，眼神冷凝，透出毫不掩饰的恨意，嘴里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辛九的听力远胜常人，一字不漏地捕捉到了他的话语：
“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野种，狂妄什么？”
唔，看来这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舅甥关系十分差劲。谢轻迟那边，辛九暂且只看出了他如同猫戏猎物般随性逗弄的恶劣，而顾钊……他则真切感受到了恨意和杀意。
有点意思。
“你还在这待着干什么？”顾钊余怒未消，霎时忘了之前的惧怕，恶声恶气道。
“我来道歉。”辛九说，“昨天吓到了你，害你踩错油门撞到骨折，真对不起。”
他语气平铺直叙，没半点愧疚的感情色彩，听得顾钊牙痒痒。
“滚！”
辛九耸肩，继续道：“还有，林先生托我跟您带句话。”
顾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辛九将林志兴希望顾钊远离林寻息的意思复述了一遍，不出意料地看到他的怒火更上一层。
不等顾钊再次驱逐客人，他转身开门，径直走了。
他从顾钊的病房逛到林寻息所在的房间，从窗户处往里看。主角的身体弱，虽然只是受到了惊吓，现在仍然没醒。
辛九注视着林寻息苍白的面容，从精神海里翻找出了那抹被自己禁锢的灵魂。
他分出自己的一部分神识，意识下潜，再一睁开眼，转瞬置身于一间光线明亮，装潢简约舒适的公寓中。
一只浑身纯白的狐狸优雅地晃过来，绕着辛九转了几圈，雪白长尾扫过他的腿，泛起阵阵痒意。
辛九无甚表情的面容柔和许多，他俯身抱起狐狸，摸摸它柔软的皮毛，看向坐在沙发上，面色局促的瘦削青年。
“陈优。”在系统观测不到的角落，辛九启唇道，“聊聊。”
陈优沉默着，小心观察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他黑发黑眸，眉目冷峻，右眼下方有一道形似的某种花卉的冰蓝色印记。它的枝叶在男人下眼睑以及眼角处钩缠，在眼睛下方开出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陈优看了辛九几秒，错开目光。
他一刹那错觉男人仿佛一把暂且沉寂的利剑，四周萦绕着危险的气息。明明是极为俊逸耀眼的长相，但被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盯着时，却只会莫名发怵。
“你……是谁？”
辛九抱着白狐坐到另一侧沙发上，道：“辛九，任务者。”
陈优被关了几天，想要知道真相的急迫盖过了那点怵意，他双手紧握，开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又为什么会被关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能出声干扰我，说明能看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是，但我还是不明白……”
辛九：“你前世被林寻息害死，为什么还要救他？”
“你怎么知道？”陈优睁大眼睛。
“看来我猜中了。”
“……”他有点丧气，“我是被他害死了……但，但一切重来了，现在的小少爷没有害我……”
“那你需要更新一下消息了。”辛九淡声说出重磅炸弹，“再过几天，前世的林寻息将重生。”
“什——”
辛九不打算等他消化这个事实，他摸摸狐狸的头，它撒娇似的蹭蹭，接着起身，轻巧跳跃到陈优身侧，一尾巴拍在他脸上。
“啊！”陈优惊叫一声，随即感受到大脑突如其来的胀痛，他猛地弯下腰，大声喘气，适应脑中出现的许多新信息。
待到不适过去，陈优看向辛九，满脸惊讶。
那些信息告诉了他有关系统宿主，任务等的种种概念，也让他知道了林寻息是世界选定的主角，以及他未来的走向。
“有什么感想？”
陈优张了张嘴，苦笑道：“我的人生，还真是倒霉啊。”
辛九：“没事。还有更倒霉的，要听吗？”
陈优：“……你说吧。”
“目前只是猜测。我的任务期限是一年，完成就离开，但‘陈优’会继续活着。”辛九道，“你因有了前世记忆而失控，我不认为系统会让你活下去。”
毕竟，谁能保证真正的陈优回来后不会做些什么呢？为了保证世界运行持续平稳，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让“陈优”这个人彻底死亡。
陈优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内心涌上冰冷的绝望，紧接着便是无处发泄的愤怒。
“凭什么……”他咬牙道，“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吗？凭什么这么对我？”
辛九静静等他平复心情，“做个交易，如何？你告诉我前世的信息，我帮你保住命。”
陈优思考了一会，抬头看向辛九，苦笑一声：“……我被困在这里，除了答应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辛九勾唇浅笑。陈优这时才看清那道印记的模样——是一株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