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山的雾气在晨曦中缓缓流动,如同一条蜿蜒的银龙盘绕山脊。雪七踏着露水浸润的泥土,指尖拂过一株株叶片肥硕的参草。这些灵参已在凡间生长近千年,根系深扎地脉,汲取日月精华,顶端结着朱红色的参果,在晨光中莹莹发亮。
“夜光,标记这一株。”她轻声唤道。
黑影掠过树梢,夜光俯冲而下,爪尖勾着一根红绳,精准地系在一株参草的茎秆上。它的羽翼已完全长成,黑中泛金,展开时如一片沉厚的夜幕,边缘却镀着朝阳的金辉。
雪七蹲下身,取出一柄玉刀,刀身刻着细密的符文,轻轻插入泥土。她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灵参。刀刃切断根须的瞬间,参果微微一颤,渗出晶莹的汁液,香气霎时弥漫开来——像初雪融化的清冽,又似百花蜜的甜郁。
夜光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雪七指尖一顿。
山林太静了。
方才还有虫鸣鸟啼,此刻却只剩风穿叶隙的沙沙声。夜光立在枝头,颈羽炸开,金瞳死死盯住十步外的灌木丛。
“簌簌——”
枯叶无风自动,一道暗影贴着地面游来。
雪七缓缓起身,玉刀仍握在手中。她看见灌木间隙里闪过一片鳞光——青黑相间,如淬了毒的匕首。
“双头眼镜蟒。”她低语,后背绷紧。
巨蟒暴起的速度比闪电更快!
两颗扁平的蛇头同时探出,颈肋扩张成狰狞的翼状,毒牙滴落粘稠的涎液。左侧蛇头喷出腥臭紫雾,右侧蛇头则如利箭直取雪七咽喉!
雪七旋身后仰,毒雾擦着她的面纱掠过,身后一株矮松瞬间枯黄萎地。她反手挥刀,玉刃划过蛇鳞迸出一串火星——这蟒竟修炼出了铁鳞甲!
夜光的厉啸划破长空。它如金色流星俯冲而下,利爪抠进右侧蛇头的眼眶。蟒蛇吃痛狂扭,长尾扫断碗口粗的树干,夜光却被甩飞出去,撞在山岩上滚落。
“夜光!”雪七惊呼。
左侧蛇头趁机缠上她的脚踝,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窒息般的压迫感从小腿蔓延而上,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的轻响。
一道黑影遮天蔽日!
夜光竟拖着受伤的翅膀再度腾空,它不再俯冲,而是开始盘旋——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整只鹰化作一道黑色旋风!
双头蟒被气流搅得晕头转向,缠缚的力道稍松。雪七趁机将玉刀刺入蛇身七寸,刀刃符文亮起刺目青光,蟒蛇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嚎。
夜光的杀招此刻才真正显现!
它突然停止旋转,双翼如刀横展,借着离心力将蟒蛇甩向高空。紧接着一个鹞子翻身,铁喙精准啄进蛇颅骨缝,“咔嚓”一声脆响,右侧蛇头软软垂下。
受伤的左侧蛇头狂性大发,毒牙猛然咬住夜光翅膀根部。夜光浑身一颤,却死死按住蛇头不放,任由毒液渗入羽毛。
雪七扑过去时,战斗已结束。
双头蟒瘫在地上抽搐,夜光静静立在一旁,左翅耷拉着,伤口渗出紫黑色的血。可它站得笔直,甚至试图把受伤的翅膀藏到身后。
“傻子……”雪七声音发颤,一把抱住它。
夜光的体温很高,羽毛却冰凉。她迅速取出药囊,指尖挑出冰魄莲心碾碎,混合自己的灵力敷在伤口。药粉触到毒血的瞬间“嗤嗤”作响,腾起带着腥味的白烟。
夜光忽然低头,喙尖轻轻碰了碰她潮湿的眼角。
“疼吗?”她问。
夜光眨眨眼,忽然用没受伤的翅膀盖住她发抖的手。
返程的云霞染红了半边天。
雪七抱着夜光坐在云头,它的翅膀裹着素纱,渗出淡淡药香。
“下次不许这样。”她戳戳它的脑袋,“你若是死了,我找谁去要我的夜光?”
夜光歪头看她,忽然用喙衔住她一缕发丝,极轻地扯了扯。
山风掠过,送来它羽毛间阳光的气息。雪七忽然将脸埋进它的背羽,闷声道:“示弱不丢人,疼了就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