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于外殿，自重重飞阙见案边人。十五娘正卷着手书，一页页翻看着，察觉到他的到来紧绷了几分，自然忽略。

“明日桑弄节。”

十五娘未回，她低垂的眼中思索着什么。

“我会派人跟着你，若是想逃，可以试试。”桑错话中带笑，但含了些令人发寒的温和。

十五娘卷紧书，“您多虑了。”“我也不想出去。”她抬眸。

“是在通知你。“桑错于案侧靠着，“本殿命你一同出游。”

十五娘闭上眼，忍着不去抽回他手中的头发。

“是。”她道。

见她这般反应，桑错倒也不觉着索然无味，他将头发放下，替人梳理。“这许期究竟有什么，让你这般爱慕。”“我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想知道，李元漪吐槽。

“因为他是他。”

桑错的手顿了顿，片刻后笑出了声。“荒谬。”

“倘若他性情大变，判若两人？”

“自会离去。”

桑错拧过了十五娘的脸，“薄情寡义。”却是轻骂。

“彼之不变，沧海桑田，彼之若变，各生安好。”

“装得真好。”桑错松开。“哭成泪人的是谁。”

十五娘扭回头，不愿作理。

“你与一人时像时不像。”“若是她，呵都想不出她爱上一人的模样。”

他就这般留下一句话走了。

十五娘用衣袖擦红了脸，良久。瞅着空荡荡的门口。“莫名其妙。”

桑弄节乃国节，上下四关口，皆能办。不过自然是二关内最为繁华，但要论取多样，自然还得时二关外，此时多会融合更多民俗及民间蛊技。

王公贵族多会于此时出关。一睹民趣。

“手怎么这般冷。”桑错握着人的手，微微惊异。街上正热闹，独属于桑弄节的紫夜异象，衬得各类骨灯愈发神秘。

李元漪正吞咽着血，无空理人。她刚泡完冷水，就被人唤出来了。

“那日晚宴你十八般武艺，怎不知身体这般虚弱。”桑错沉着嗓调侃人，拿来披风给她披上。

“…我不需要。多谢殿下。”然这句话的同时，桑错已然打了死结。

李元漪拨了拨，披风上的檀香味，刺激着鼻腔更难忍受。

十五娘缓步走着，头顶悬挂着盏盏骨灯，由各类动物骨头凭借所致，或仿物可随风行动，或作齐器具，盛花蜜，供养蛊虫。其内部装点着撞石，某种自南桑内疆刀崖采来的石头，碰撞时有水击卵石之声，伴点点彩光，或黛红，或尘灰，幽紫….

这般些骨灯，沿长街而挂，并无尽头，有引人平安归家之意。

“嗯….”面上忽得触到冰凉，眼前似被暗影遮盖，又再度清晰。十五娘伸手扶住拿下。是一副面具，白狸。

“如出一辙。”桑错轻笑。

十五娘抿唇礼貌一笑。

“诶诶各位让一让喽～——”后头传来呼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声惊叹，“老汉，这蛊物如何练的！”

”当真厉害诶，看着就健康。”七嘴八舌，多是艳羡。

十五娘回头，理所当然地往人手心看去，却与一张鹿脸撞了个正着。“！”她惊大眼，圆溜溜得，将桑错逗笑了。

桑错拉过她胳膊，将人带到了怀里。“你以为南桑只炼虫？”

那鹿通体玄黑。两对鹿角大而坚硬，勾出弧度，缀着瓶瓶罐罐小蛊虫，双眼银白。

走起路来有小铃铛响。

“吓着姑娘啦。”老汉摘下一透明罐，递了来。

“多谢。”十五娘双手接过，微微躬身回礼。

人群开始跟在鹿屁股后面走了，也不急，在这狭长的街市走走停停，手里多少都揣了东西。

再晚些时候，部分人便会往林子里去，既是为了放回今年养的第一支食蜜蛊虫，亦是围聚在一片开阔地，三五成群坐在树墩上，手里提着骨灯，听人述内疆诡事，养蛊秘技….说着说着可能还会指使食蜜蛊绘出画影。

十五娘将小罐子举高，与里头呆头呆脑的圆蛊虫“四目”相对。

“唤它，它会应。”桑错道

“当真？”

“不。”

十五娘瞪了他一眼。

侍从将两支糖递交。

“试试？”桑错递来一根，琥珀色的糖身，晶莹透彻，几无杂质，只内部显然封着只蛊虫。

还是活的。

十五娘表情勉强，嘴角僵硬。

“此种可疏通经脉，活肠胃。”桑错自己倒没吃。“本殿自不用。”

十五娘淡笑不语。

通往外圈树林亦同道，故而后来的路不见人少，反倒愈多了。行路自也缓慢许多。倒能掩饰李元漪迟缓的步子，她戴上白狸面具，遮过唇角溢出的鲜血。

自骨头缝里钻出的疼痛，令她不觉收紧了手。

这让桑错意外。

也不知是谁走慢了一步，李元漪一头撞了上，没能站稳。

身侧却被扶住了，并非扶，应是整个裹挟着捞走了。

“……….?”李元漪锁眉看去，面具相撞。磕得人鼻子疼。血腥味中终于掺入了一丝皂荚香。

李元漪闭眼，松了口气，于意识迷迷中，靠在了贺偃归怀里。

桑错余光中只一影飘过，腕骨剧痛，再看去，十五娘人已然没了。

“殿下恕罪。”赶来的侍卫暗惊，何人身手如此快，能当着面掳走人。

“不必追了。”桑错绕了绕仍钝痛的腕手腕。

他立于人群中，视线于十五娘消失处停留。原想着过完今日。

血月之下，夜黑风高，贺偃归抱着人于房檐飞跃，片瓦未响。

极快便入了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