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襄在老媪后头比划了几下,示意柳棉拖住。便猫手猫脚地走进棚子里,将兜里的铜钱放进了老媪的储钱匣。
出来时,老媪正挑着花往柳棉怀里送,一盆接一盆,可要将她的腰板子给压断了。
见着符襄,柳绵小声求救。
符襄嗤笑着上前把花接过,给老媪打上手语。“阿奶,你好好保重身体。”“小五晚上就回来了,这几天行情不错,可以继续出去卖花。”“但是那几盆千万不能卖啊,等到一月后的花神节再拿出来。”
符襄不放心,又走去小五露天的小破桌上,拿起炸毛的毛笔沾上泥水,给人留了字条,就夹在桌上垒起的书里。
走之前,老媪嘴里啊啊啊地急走着挥手。手里还抱着那盆没送出去的花。
最后去的,便是内疆森林。符襄递给柳绵一只照明蝶,自己轻车熟路地回到小屋,换回她的短衣,那是件杂拼的衣,外头盖着斜披肩,边缘嵌着一溜的铃铛,动起来可吵人。
她抱出一个匣子,用脚勾上门,便走了。
“不用锁么?”柳绵回头看了眼。
“如果小贼喜欢我的破床破锅的话。”
柳绵掩唇莞尔。
“哼,我也不打算回来了。”符襄抬头望着遮蔽天空的树冠。与多少次看时都一个样。但很好看。
柳绵一同仰头,除了迷雾一样的黑暗,还是黑暗。
“那个老媪。”她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符襄笑了一下,眼睛里映射着照明蝶的光,这时,柳棉才发现她的眼睛是深红色的。“阿奶不会说话,没读过书小五是她捡来的弃婴,听不见。现在在茶馆洗茶具。”“那些手语是他们的语言,看不懂正常,我也花了好久才学会呢。”符襄断断续续道。“现在的纸墨真是越来越贵了。”她又拿出那片金叶子,兀自慨叹。
丝毫未注意到一旁的柳绵已然黯然。
“我不要。”柳绵将金叶子塞进符襄手里,用袖子擦掉眼泪。
“真的?!“符襄喜出望外。
”嗯!”“我的就是你的!”柳棉红着鼻子和眼睛。
“那我可收下喽。”符襄拿着两枚金叶子,情真意切地吻了一把。眼睛弯得都看不见眼仁。
回来时,她们刚好赶上亥时。
此时李元漪和贺偃归正分坐在车内两侧,静得出奇。一个看书,一个…居然在下棋。
符襄放放好匣子,把柳绵拉上来,往正中间一坐,便颇觉新奇地凑到了棋盘旁。
看半天没看出什么来,虽说符襄不懂什么棋路,但她可以笃定,这绝非围棋。“这是啥。”她直截了当。
马车开始往码头去。
“将军。”贺偃归语气平平,疏松平常。
柳绵小幅往符襄身边挨了挨,也看去。
符襄迷惑起来,围棋里还有将军…?”“那这。”
“卒。”
空气中传来一声笑,很轻,带着嘲笑。
符襄和柳绵对了眼神,而后缓缓看去了李元漪。
她将书翻动一页,悠悠开了口。“盲棋,厉害。”
两人又看去贺偃归。此时他难得沉住了气,恍若未有听闻。把对面的车给炮炬了。
这一局,暂时平手。符襄点点头。
码头。
甲生等人早早在下面等候,帘子,车塌,车刚一停稳,他们便极快地安置好。“夫人。”甲生殷勤地上前扶着李元漪。
“什么?!”符襄爆发出一声尖叫。
虽说她知道这两人会有所伪装,但没说伪装的身份是夫妻啊!!柳绵也大为惊讶,不过她环望了眼两人,只觉又对又不对。
李元漪点点头,走上货船。
符襄紧赶着跑到她前头,先了一步。柳绵跟上,掠过李元漪时,行了点头之礼。
贺偃归自是最后下的,他将棋子理好,抱着下了车。他本是打算扔这儿的,反正李元漪木的玉的琉璃珍珠的,多的是。不过。
…弃棋非君子。
“主家,饭菜已然备好了。”“我们此行。”甲生跟在人身旁,落后一步。
“好,多谢。”贺偃归加快脚步。上了船。
这一道谢,给甲生激出了一身冷汗,主家何时这般过,怕不是他哪犯了忌讳。
是适才扶了夫人…?应是,主家待夫人可当个宝。都敢从世子手里要人。
今夜风平浪静,恰是出海好日子。
船起锚扬帆,缓慢转舵。
李元漪立于甲板,风扬起她身上渐而加多的衣。她的目光,略过不远的海水,与岸上一人相交。
桑错负手而立,见那孑立身影,一丝恍然。稍许,他收敛神色,彬彬然行了一礼。依南桑礼节。
李元漪回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