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夕阳熔金,将并盛中学染上一层肃杀的暖橘。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放学铃声也压不住那份紧绷感。
另一栋教学楼的顶层天台,比云雀惯常盘踞的那处更加空旷,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过。
这里视野绝佳,正对着隔壁教学楼顶那被无形结界笼罩的战场——晴之指环战的擂台。
穿着白衬衫与黑色毛衣背心的吉田秋,身上的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精致好看的锁骨线,背靠着冰冷的水箱,屈起一条腿随意坐着。
他手里把玩着一副造型简约却异常精密的黑色望远镜,镜片在夕阳下反射着冷光。
一阵微不可察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特有的、几乎融入风声的韵律。
吉田秋没有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云雀恭弥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校服,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冰封的凤眸扫过吉田秋手中的望远镜,又落回隔壁的战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路过。
吉田秋将手中的望远镜随意往旁边一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传递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要看吗?”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雀恭弥的目光在那副望远镜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接,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穿透遥远的距离,直接落在了结界内那简易的拳击擂台上。
即使没有望远镜,他那双锐利如鹰的凤眸也能清晰捕捉到擂台上对峙的两人。
吉田秋耸耸肩,似乎早就料到云雀的反应,自顾自地将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调好焦距,结界内的景象瞬间清晰。
是戴着墨镜的路斯利亚与一脸热血的屉川了平,还有拳击台上那几乎曝光的灯光强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刺眼得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拳击台灯光,白晃晃的一片,将整个擂台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下的手术台,与周围昏暗的结界背景形成强烈反差。
“这灯光……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吉田秋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那过曝的光线。
镜头的焦点很快锁定了擂台上的两人。
一方,是笹川了平。
他赤裸着上身,只穿着运动长裤,古铜色的肌肉贲张,汗水在强光下闪闪发亮。他双拳紧握,摆出标准的拳击架势,眼神燃烧着纯粹的、如同太阳般炽热的斗气,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兴奋和战意。那股子热血劲儿,隔着望远镜都能扑面而来。
而他的对手……
吉田秋的视线移到另一侧,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路斯利亚。
这位瓦利亚的晴之守护者,穿着他那标志性的、剪裁极其贴身、甚至可以说是紧绷的……某种难以形容的骚包颜色的“战斗服”?布料在强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勾勒出过于夸张的肌肉线条。
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即使在如此强烈的灯光下也依旧戴着,嘴角挂着那种让吉田秋觉得非常不舒服的、仿佛在打量什么物品的、带着点黏腻感的微笑。
“……”吉田秋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而后收回那些莫名奇妙的想法继续观战。
虽然他看过漫画原剧情,知道这里决战会发生什么事,但现在人已经生活在并盛了,难免很好奇在场亲自观看的场景,而且再带上云雀一起看,他有可能会对指环战更感兴趣。
要不是云雀不爱群聚,他是真想带上云雀直接在现场和阿纲他们一起观战。
望远镜的视野里,强光、汗水、飞溅的鲜血、狂野的怒吼与夸张的闪避交织成一幅激烈而混乱的画面。
吉田秋的目光冷静地追随着每一次攻防转换,将路斯利亚那令人不适的“表演”和了平纯粹燃烧的热血尽收眼底。
当那声凝聚了所有不屈与极限的怒吼响起,伴随着能使强光灯碎裂的力量爆发时,吉田秋的镜片被强光短暂吞没。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瞳孔微微收缩,感受着那隔着距离与结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力量爆发。
光芒散去,尘埃落定。
擂台上,路斯利亚那巨大的墨镜碎裂一地,引以为傲的脸扭曲塌陷,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笹川了平,虽然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身体的痛感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挺直的脊梁和紧握的、仿佛还残留着炽热的拳头,宣告着不容置疑的胜利。
吉田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黑色望远镜。
冰冷的镜筒离开眼睛,远处那惨烈而辉煌的胜利景象瞬间模糊、缩小,重新被拉回到现实的距离。
天幕上的月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凉意的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结束了。”吉田秋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没有立刻看向云雀,而是投向隔壁天台的方向,那里正上演着胜利的欢呼与失败的沉寂。
短暂的停顿后,他才将视线转向身旁如同黑色雕塑般静立的云雀恭弥。
月光勾勒着云雀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冰封的凤眸此时也转了过来,无声地、锐利地注视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微凉的夜风中平静地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相互审视。
吉田秋迎着云雀那能冻结灵魂的目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带着一种近乎哲学思辨的冷静:
“云雀学长,”他顿了顿,冰黑的双眸锁着云雀的凤眼,
“你知道,什么时候……是人成长最快的时候吗?”
他没有等待云雀的回答,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抛向夜空的引子。
他微微仰头,望向那轮清冷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精致的锁骨线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的定理:
“是生死之间,是面临绝境之时...”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雀,眼神变得无比幽深锐利,仿佛要看进对方灵魂深处。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云雀恭弥静静地听着,冰封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吉田秋口中那关乎生死、潜能、超越的沉重命题,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就在吉田秋话音落下的瞬间,云雀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极致轻蔑与嘲弄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无趣的呓语。
“……绝境?”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淬了寒冰的金属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冻结血液的冰冷和不屑,“那不过是……”
他微微偏过头,冰封的凤眸不再看吉田秋,而是投向那轮清冷的月亮,仿佛在对着虚空宣告,又像是在碾碎一个微不足道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