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手臂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暖意;白T恤在这样高度的寒风里显得更加单薄,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腰线和微微发抖的脊背。
云雀却像一尊不受风侵的石像,稳稳地站在风口,黑发被风吹得狂舞,额前几缕发丝拂过他冷峻的眉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凤眸,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无垠的海面,从这里俯瞰,整个小岛像一枚被随意丢弃的贝壳,蜷缩在深蓝丝绒般的海水中,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清晰的墨蓝分界线横亘,更显得这高处的孤绝。
吉田秋也强迫自己看向远方,试图将注意力从刺骨的寒冷和身边的存在感上移开。
风太大,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带来湿冷的触感。
他不得不微微侧过身,用肩膀抵御一部分风力,刚才在塔下那点关于灯塔“习惯”和“承诺”的感慨,此刻被这真实的高处寒意吹得七零八落,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冷。
“风……比下面大多了。”
吉田秋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被凛冽的海风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压下那股寒意带来的生理性酸涩,手臂将自己环抱得更紧了些,指尖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都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冰凉刺骨。
刚才强行维持的向导从容早已被这高处的真实剥落殆尽,只剩下一个被冻得有些瑟缩的少年。
他鼓起勇气,侧过头看向云雀。
对方依旧纹丝不动地伫立在风口,黑发狂舞,侧脸轮廓在灰白天光下显得冷硬如礁石,仿佛这刺骨的寒风只是拂过雕像的空气;吉田秋心里那点“再坚持一下”的念头瞬间被冻没了,寒意像细密的针,顺着脊椎向上爬。
“……云雀学长,”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和急促,
“上面……看过了,风太大,要不……我们下去?”
他的提议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无法掩饰的、对温暖的渴望,眼神里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被寒意取代,像被狂风蹂躏的草叶,带着一丝狼狈的祈求望向身边唯一能掌控局面的人。
云雀的目光终于从广袤的海域收回,落在了吉田秋身上。
少年冻得嘴唇泛白,鼻尖通红,那双总是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睛此刻被生理性的水汽氤氲,睫毛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整个人在狂风中微微发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透露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那件单薄的白T恤紧贴着他清瘦的身体,在风中勾勒出脆弱的线条。
云雀的视线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被风刮得通红的鼻尖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依旧是审视的,带着惯有的冷静,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并非关怀,而是一种确认:
这小动物确实被冻到了极限,他的“习惯”显然不包括抵御这种高处的严寒。
“好!”
吉田秋几乎是立刻应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急促,他快速转身,拉开了那扇通往塔内的沉重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隔绝了外面大半呼啸的风声,塔内凝滞的、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虽然依旧冷,但比起塔顶那冰刀般的、无孔不入的寒风,这封闭的空间瞬间成了温暖的避风港。
吉田秋几乎动作快速钻了进去,立刻靠在冰冷的铁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冻僵的四肢百骸因为脱离了寒风而开始迟钝地回温,但深入骨髓的冷意仍在,让他控制不住地又打了个寒颤;他用力搓了搓手臂,试图摩擦生热,掌心传来的却是自己皮肤的一片冰凉。
云雀随后步入塔内,动作从容,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塔内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螺旋铁梯在幽暗中向下延伸,空气里弥漫着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和岁月侵蚀金属的味道。
吉田秋没有立刻动身。他靠在冰冷的铁壁上,感受着塔内相对“温和”的空气包裹住自己,但寒意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身体深处,让他忍不住又抱紧了自己。
刚才在塔顶被冻得麻木的感官逐渐复苏,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
没有那件想象中的外套,只有他自己单薄的衣衫,以及残留的、几乎要冻结呼吸的冰冷。
他下意识地看向云雀,对方站在几步开外,身形挺拔,那件黑色的外套完好地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肩线宽阔,仿佛刚才那刺骨的寒风对他毫无影响。
云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缓过劲来,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等待下一步动作。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表示,没有询问“还好吗”,更没有脱下外套的意图。
这份平静的“无动于衷”,让吉田秋心中涌起一股一丝难以言喻的……清醒。
“走了。”
云雀平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塔内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凝滞;他没有催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随即迈步向下走去。
“嗯。”吉田秋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紧。
他连忙跟上,这一次,他走在云雀身后。狭窄的铁梯只能容纳一人通行,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前方那个挺拔而稳定的背影。
云雀的脚步声依旧很轻,但在封闭的塔内,每一次踏在铁板上的轻微回响都被放大了。
吉田秋小心翼翼地踩着阶梯,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路沉默,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一轻一重。
吉田秋低着头,专注于脚下的路,灯塔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骨头缝里,直到回到家中,被午后略显闷热的空气包裹,吉田秋才感觉身体真正暖和过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床上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阿春的房间依旧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盛况”——几大摞漫画书如同摇摇欲坠的堡垒,散乱地堆在墙角。
“总得收拾一下……”
吉田秋咕哝着,主要是为了给房间腾出更多活动空间;他拉开通往院子的纸门,让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风对流进来,驱散房间的闷气。
然后挽起袖子,蹲在那堆“堡垒”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分类。
动作需要格外轻巧,因为这些书堆叠的角度极其刁钻,稍微用力不当就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坍塌。
他屏息凝神,先将几本厚重的单行本抽出来放到一边,又试图扶正几本倒扣着的杂志;汗水悄悄顺着额角滑下,黏住了几缕发丝;专注之下,他几乎忘记了时间,也忽略了身后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灾难发生了。
他正试图从中间层抽出一本《周刊少年Jump》,指尖刚触碰到书脊,旁边几本堆叠不稳的漫画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轰然倒塌!
“糟糕!”
吉田秋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撤半步,但还是被几本滑落的漫画砸到了脚背。
书本散落一地,封面花花绿绿,各种热血战斗、校园恋爱、奇幻冒险的角色们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阳光下。
而就在这堆狼藉的最上面,一本封面颜色相对低调、但人物线条异常清晰锐利的漫画,正正地、毫无遮挡地摊开在地上——
那是《家庭教师HITMAN REBORN!》的单行本。
封面上,身着黑色并盛旧校服、披着黑色外套、手持双拐、眼神凌厉如刀的云雀恭弥,正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战斗姿态,占据着画面的中心。
那双标志性的凤眸,仿佛穿透纸面,冷冷地注视着现实世界。
吉田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惊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完了!绝对不能被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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